天水学府。
些许青烟袅袅,青色的竹片掩盖在青稞上,发酵的酒香可让嗜酒如命的人,垂涎三尺。
“好了,试试。”
说话的是酒社的社长,掐头去尾蒸腾的酒,他用竹筒随意接了半杯递给身旁的的社友。
色泽清透,有淡淡的竹香,沁人心肺,这便是酒社社长利用古法酿造的酒。
天水学府有数万学子,他算得上出名的一类。
从栾川县中的一个偏僻小镇,考入了天水郡的天水学府,赫然是许多人眼中的平民天才,一手酿造好酒的手艺,更是让学府中不少嗜酒如命的老教授为之亲眛。
往后的前程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也不为过。
“味道还行吧?”看着皱着眉面容扭曲后又飘飘然的社友,他开心的道,看样子似乎是个蛮有风速的人。
“好喝。
哦对了,社长你明天要回老家一趟吧?”那人捧着竹筒,问道。
“嗯,得会去一趟。”
“那今天要不要出去搓一顿?”
“不用了,还有不少事。”
“那行,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啊。”他朗声笑道,与旁人的关系处得很好,看上去也是个很好的人。
次日。
天蒙蒙亮,他便从天水学府出发,坐上了前往老家栾川县的火车,临近下午时才到了栾川县境内。
又打车,转向老家的公路。
健谈的司机与他交谈,说着家长近些年来的变化,听到他是天水学府的学子后,更是大为赞叹,到达那个记忆中偏僻的小镇后,五十里的距离只收了十块玄元。
路过小学,暮色升起,他驻足停步了一会儿。
放学的闹铃声在这时响起。
伴随着孩子们欢呼雀跃的声音,孩子们如小羊一样冲出校门,而在人群中,背着背包的他也注视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曾经的老师。
并未上前打上招呼,他遥遥看了一眼便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沿途中,不时有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始向他确认。
“周家的小子回来了?”
“是啊,婶!”
自从考上天水学府后,他已经快两年没回到这个小山镇了,如若不是父亲突然死亡的原因,恐怕他不会再回来也说不定。
这次回来,就是把父亲的丧事办了。
“快些回去吧。”想起周家的事,几个大妈大婶也没拉着他说什么,而是催促他快点回家。
继续走着,一条小河映入眼帘。
他下意识的加快步伐,走在远离河岸的那一边,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河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畏惧感。
又走了不久,喧闹声在远处响起。
他家,到了。
安慰着看见自己便哭成泪人的母亲,他换上麻衣,系上麻绳,对着摆在大堂已经入棺的父亲安静的点了三炷香。
照片上,是个面色带笑的男人。
与他的眉眼很像。
作为家里的唯一的男人,他接过了母亲身上的担子,领着九岁的妹妹开始处理一切。
待正办那天,整个人看上去都瘦了几斤。
偌大的灵堂里,烧些纸钱与香,棺材下的油灯忽明忽暗,来的客人们对着棺材行礼烧香。
忽然,他在里面看到了个熟悉的的人影。
那人也看向他。
外面不似灵堂里那么熏人眼睛,味道也不那么难闻:“你小子,可是好久没回来了,整个川白小学,就属你靠得最好。”
老师看着曾经的学生已经是大人的模样,感叹着他小时候的往事,从怀中掏出香烟:“抽烟吗?”
连忙摆摆手,他说道:“没!”
“不抽烟好啊,我抽了十多年现在盖也盖不了。”
“要是方烟那丫头…………”老师似想起了什么,话却忽然止住,要是那丫头没出出那件事,恐怕这能考进天水这等学府吧。
“好了,不说了,酒至少会喝吧?进去喝酒,我跟你讲,你曾经的不少同学有不少已经结婚娃都有了,你小子可得努力。”拍着他的肩膀,许昌笑着走了会去。
而他眸中则有些疑惑~
方烟,那是谁啊?
自己,认识吗?
“周泽,快点进来……”
屋内,有曾经的同学大喊着,周泽下意识的遗忘了这个问题,转身道:“来了~”
水何澹澹。
其下青草点点,有鱼儿在其中畅游,黑色的长发如水草般散开,有小手从水面上升起,白皙的手腕上有几处刺眼的青痕。
远处,灯火通明。
滴滴嗒嗒的流水从她柔弱小巧的身体滴在岸边,小河好似正不断的拉扯着她组织她上岸,她挣扎着,爬着。
最终,登上了岸。
而在她身前,拥有雪发和白色琉璃眼眸的人儿蹲在地上,柔荑撑着下巴好奇的打量着她。
“奇怪,成了怪异却还没产生怨气晦气之类的东西。
有趣!”
——————
“喂,你说队长是什么意思,自己走了,把我们留在这里。”聂小刀无聊的打着哈欠,对着身旁的李谷一抱怨道。
距离湖心岛的小队成立,已经过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里,除了见了那一次面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那位安然队长,什么小队成立的庆祝了,安排了,什么都没有,让人摸不清头脑。
直到今天,他又出现在几人面前,然后带领众人来到了这处叫云山镇的小镇,交待完一些人后独自离开。
“这个地方不对劲。”但李谷一却不那么想,坐在捡漏的饭店里观望着这处小镇,对几人说道。
“哪里不对劲?”其余人也看向他。
“这里,好像有怪异的气息。”李谷一也有些不敢确定,青都府出身的他对怪异很熟悉,这座镇子他的确闻到了怪异的气息,但却似乎不仅仅是怪异。
“难道队长带我们来是斩杀这里的怪异的?可我们最主要的任务不是追查墨组织的踪迹吗?
这里的怪异难道跟墨组织有关。”一身蓝色萝裳的水明溪不解道。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吊儿郎当的坐着,聂小刀倒打着哈欠,整个人有些提不起精神。
而在那处小河边,安然望着河流,用手心的秋水剑轻轻触碰。
翁……
轻微剑鸣。
这里,并不是他寻觅到的。
也不是他想主动前往这里的,而是因为心中,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这里有墨的痕迹哦~兄长。”
寒,又出现了。
点明这里,与墨有关。
安然好似总被她牵着鼻子走,要拒绝吗?他没有……而是带着那几人来到了这里,准备调查有关墨的事情。
“陛下,这里有怪异的痕迹,而且似乎很久了,且源头已经从这消失。”田尘在他身后禀报,对于安然知晓此处有怪异的事情没有丝毫不解,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他盯着清澈中又觉幽暗的河流,说道。
“有多久?”
“应已经有十年左右。”
观察着这处河流,田尘说道。
“把这里的消息告诉李谷一等人,让他们去这儿的衙门调取案卷,十年前这里是否有发生什么异事。”
“是。”
说完,田尘就要从怀中拿出手机,他早就与那几个在他看来殿下以后的班底交换了联系方式。
“你跟着他们一起。”但安然的下一句,却让他动作止住。
“属下得保护殿下……”
“我说,你跟着他们一起,听不懂吗?”转身,灰色的瞳盯着田尘,他重复了一遍。
“遵命。”
下一瞬,田尘整个人消失不见,而岸边也显现出一直被隐藏身影的少年。
就这么坐在岸边,等待着李谷一等人的调查。
就在李谷一几人前往衙门调查的时间里,不时有人路过河流边,大多都注意到了岸边的安然,但因为不认识并没有人上来询问。
只是觉得是哪家的亲戚过来杂耍,或是在钓鱼。
而且也莫名觉得,少年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远远看着就觉得冷漠。
忽然,远处有闹铃声响起,他抬眸看去。
似乎来时,哪里有一个学校。
是放学了吗。
川白小学。
周夜拿着课本,带着开心的笑容来到已经年过四十的许昌面前,向其询问自己不懂的课题。
“老师,这里我不懂。”
似乎这样的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而许昌也赋有耐心的对她解答,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
这名女孩,总让她想起一个人。
她曾经的学生,方烟。
一样的安静,一样的好学,说起来也有些渊源,女孩同样还是他另一名学生的妹妹,周夜。
“老师,忽然记起来我还有些事,今天就这样了可以吗?”忽然,听着许昌声音的周夜神色微动,歉意的对着许昌说道。
“没事,快回家吧。”
“嗯!”老师再见。
她背着书包,对着许昌摆手,朝着课堂外跑出去。
而教堂里没人的许昌注视着她的背影,从怀中掏出香烟,默默的抽起来。
他与方烟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也就是一个学期。
但,那么多年了,十多年来的时间里非但没有忘却,反而越发的加深,为此还患上了烟瘾,眼前的这名女孩,这些天来总让她想起方烟。
河流娟娟,波澜如鳞。
“大哥哥,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身后传来小女孩特有的声音,带着好奇,背着个书包,大约十岁左右,扎着马尾辫,用大大的眼睛盯着安然的侧脸。
安然扭头看向她。
灰色孤冷的瞳注视着她纯洁无暇的眼睛,如水流般清澈幽暗的眼睛,女孩非但不怕,反而睁着大大的眼睛与之对视,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容。
“大哥哥,你盯着我干什么啊。”
她来到安然身旁,紧挨着坐在他身边,抬着眸继续看着他浅笑淡颜。
“你认识我?”察觉到女孩偏冷的体温,安然问道。
“只是觉得大哥哥像一位姐姐。”女孩对于这个话题倒是饶有兴趣,用琼鼻嗅着安然的味道,耸着肩说道。
“你知道墨吗?”
听闻这句话,安然转变了一下话题。
女孩则伸手抓住岸边的一块石头,扑通一声丢进河流中,渐开的水花跳起又坠落。
“墨?知道。”女孩的回答意料之中又出乎预料。
“我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的怪异。”
“我比较特殊嘛!”
“对了,我叫方烟,你呢?”
“安然!”
“你就是无恙姐姐的弟弟吗?”安然这个名字让女孩眼中涌现出喜色,难怪自己认错了。
弟弟?
她不是叫自己哥哥或兄长的吗?
心头有些诧异每次都不同的称呼,看着方烟激动的反应,安然盯着她问道:“你认识她?”
“认识啊~就是她帮我换了身体,忘了告诉你,现在我还有个名字叫周夜。
无恙姐姐让我告诉你。
天水学府的酒社社长周泽是她给你的礼物,其中有关墨组织的一个秘密。”说着,说着,嘴角笑的同时眼瞳也跟着笑的起来。
虽有她又嘟着嘴巴道:“到时候,你可以帮我好好的用竹条打他吗?”恨恨的用小手挥舞。
还不等安然回答,又马上说道:“对了,无恙姐姐现在在什么地方啊?”
“我也在找她!”
“哦!”
“你会帮我打他吗?”她又提起这个问题。
“可以。”
随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很奇怪的对话,很奇怪的气氛,两个人因为某些原因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场面。
“有人跟你一起吗?”忽然,她似乎感知到什么,对着安然说道。
“嗯。”
“那我先走了,大哥哥拜拜。”对着安然做着拜拜,她起身拍着裙摆离开。
在她离去后约一分钟,田尘带着李谷一等人来到了河边,看见了坐在岸上的安然。
“符合时间的,在云山镇中最异常的事情只有这桩。”说着,田尘朝安然递过去一份资料。
伸手接过。
资料上,名叫方烟的女孩浅笑如花。
上面写着,二零二二年川白小学放学后,归家途中离奇失踪。“接下来是要斩杀这名怪异吗?”聂小刀有些兴奋,对着安然说道。
“不用了。”安然摇头。
“我们去雨县…………天水学府。”
滴答,滴答!!!
清澈粘稠的液体流淌进竹筒里,周泽闻着味道,呢喃着:“不够,还不够……”
掀开遮掩竹盖,露出里面残缺腐烂的尸体。
冷声到:“还不够!不够新鲜。”
砰砰砰——
“社长,大白天的你锁门干什么啊。”门外有人抱怨喊到。
周泽则缓缓转身,看向被拍动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