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一次瞅见项哲木是在街角新开的那家“福罗特”酒吧门口。他坐在最下面一层台阶上,头几乎埋在两腿中央。酒馆一个侍者站在他身旁,双臂抱在胸前,以看野狗呕吐物的神情瞥着他。
“我说啊,先生,您在这儿已经坐了一个小时了,您有那闲时间我没有啊。”
他嘟囔了一句,继续保持着那个醉鬼的经典姿势。旁边两个穿廉价西装白领从他身旁走过进了酒吧,脸上露出高高在上,嫌恶的表情,就好像他们不是刚从上司的责骂中狼狈逃窜的社畜,反倒是所谓的一晚上消费几万的“行业精英”。门上风铃一响,酒馆里的几个女孩就“达令达令”地叫起来。与这个醉鬼相比,他们确实是在人生巅峰,理所应当俾睨一切。
“算了吧,我也不奉陪了。您就在这喝喝西北风醒醒酒吧。”侍者拉开门准备回去。我走上前,把他架起来。他重的像一袋水泥。
“我的车在那儿。做个好事,替我把车开过来。”
侍者看着我递过去的车钥匙,歪歪头,想了一下,随即耸耸肩,吹着口哨把车停在路边。我和他合力把醉鬼抬进后座。“谢了。”我说。
他替我关上车门,我摇下窗户,递了一张十块。他摇摇头。
“举手之劳。话说我劝你一句,帮这种人,没钱可拿的。”
我收回手。“确实,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有新客人,你不妨去照顾他们。”
“昂。和清醒的人打交道是要好一些。”
“我是说几个小时后。毕竟举手之劳嘛。”
他没听懂,不过几秒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但我没给他打我的机会。就在这几秒钟内,已经足够我车缓缓滑离人行道,开往夜色中了。
“家在哪?”我问。
“谢……谢谢。”他的声音仍旧浑浊。
“我TM问你家在哪!”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感谢与道歉。
“家?”他的音色稍稍清晰了一点,“我没家。”
“你现在别给我在这自嘲。名字,住址。”
“项哲木。观海大道香橼花园。”
“高级小区么?上流人士怎么沦落至此?”
嘲讽并未让他生气,但羞愧也还是有醒酒效果的。“……”他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这一路上我们再没说过话。
车停下。我本来想替他拉开车门,想不到他自己下了车。也好,省的我像个女仆一样跑上跑下。
“给你添麻烦了。您的名字是?”
我递给他一张名片。“莫北……好奇怪的名字。倒正好配上这职业,私家调查员。”
“就是个自由职业者。种花家法理上是不存在私家侦探这一职业的。印着玩玩,大到醉酒送你回家,小到互联网答疑,剪辑视频,都可以找我。不过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你。”
我开车离开。不想见到他是真心话。我有一个感觉,再和他搅在一起,会有极其棘手的事情发生。
我的感觉很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