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雨。
比脏棉更加纯粹的乌云铺满天空,从中打开一道豁口,倾倒出神原的河水,与地面的水洼练成一片,勾结出一道纯粹的,水的世界。
五条人偶店的招牌在风雨中啪嗒作响,新菜站在窗边眺望远方,却只看到丝线的朦胧。
“爷爷偏偏挑这种天气出去,真犟啊。”
抬起一只手掌挡着飘雨,还是有不少雨水打在软玉的脖颈,激起一阵冰冷。
关上窗户,新菜正打算为心爱的人偶小姐描上适合雨天的细眉,却听到一楼传来敲门声。
微微叹一口气,她只好暂且放下人偶小姐。
快步走下楼梯,在玄关略微整理一下不成体统的衣物,新菜将门微微拉开,来者却有点出乎预料。
一头青丝如瀑,末端蒸腾起些许紫嫣,空气般清新的刘海下,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娇好的面容却有着别样的憔悴,时刻警惕着未知的事物,带着神秘的伤感。
“好可爱,哭起来一定更可爱。”
将心中莫名升起的怪想法挥出脑海,新菜礼貌的询问,“请问是有预约吗?不好意思,爷爷现在不在店内。”
虽然日常不善交流,但如此清晰的低气压,新菜还是第一回遇到。
她下意识的问,“那个…请问是定制了人偶么,取件的话我可以…”
“不是他就不行,不必了。”
话未说完,失望的少女便挥别新菜,“对不起,失礼了,麻烦你在悟先生回来后告诉他,四谷见子今天已经来打扰过了。”
说完,见子小姐头也不回的钻进雨幕,消失在连绵的细线之间。
“找悟先生…是特意来找爷爷的吗?”
回忆着见子方才的眼神,新菜下意识的回头一望,却只看见自家的楼梯,空无一物。
“咦,今天有开这扇门吗?”
关上大门,走到微微打开一线的展厅,新菜拉开房门,走进厅中。
阴雨的天气又没有开灯,哪怕是平日里端庄优雅的雏人偶们,也难免染上一丝阴森,画好的眉眼,是在微笑,却又是面无表情。
当然,新菜对这些恐怖之处毫无感觉。
她的双手在胸前合十,脸上满溢而出幸福与喜悦,“大家在雨天也有别样的忧伤之美。”
这份几乎可以在背后升起粉红花团的做派,连房中的阴森也消去不少。
“各位好好休息。”
煞有其事的打一声招呼,新菜缓缓关上门,展厅陷入更深一层的黑暗之中。
回到房中,新菜本想为亲爱的雏人偶小姐,踩了两脚却发现,缝纫机已经卡死。
稍微试着用力蹬,铁锈的踏板直接牵动机内的零件,彻底报废。
“啊这…”
对于风雨的忌惮丝毫没有影响到新菜进行决定,几乎没有一刻的停顿,她便将右手锤在左手掌心。
“用学校的缝纫机好了。”
作为不善交际的深闺人士,新菜却在某些方面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行动力。
一片树叶被暴雨从枝头打落,顺着路边临时的溪水漂流到排水的铁盖,近一步遮盖住其下本就黑暗且腥臭的世界。
空无一人的校门外传来踏水的响动。
右手高撑着油纸伞,新菜本就不高的身子在雨中彻底蜷缩成一团。
她的外衣也已经被彻底淋湿,贴合住身上的肌肤,彰显着平时被隐藏在宽大衣物下的,猫一样优雅的曲线。
明明可以双手握持,偏偏保持着这一怪异的动作,新菜快步跑进教学楼中,纸伞一拋,倾倒一片水幕。
无人的大楼漆黑,玻璃制的玄关染上一层水汽,水珠渐渐凝集,顺着玻璃边沿滑落,带出瘦长的痕迹,刚好落在少有未安放好的室内鞋中。
新菜慌忙脱下已经湿透的大衣,内里仅仅只是缠绕着苍白的束布,布上黑墨开出的淡梅点缀着被雨水浸润的皮肤,在奔跑过后泛着红晕,好似在樱桃的汁水当中的年糕,润滑且粉嫩。
“太好了,你没有湿。”新菜小心地张开一直护在胸前的手掌,将未完成的雏人偶轻轻捧起。
迎着阴雨与摇曳的管铃,雏人偶微微闭目,只有伤心的人才会看不得雨天,但雏人偶的垂眉也依旧是那么的典雅。
仅仅是欣赏着这样的人偶小姐,新菜就已经忘却了时间。好在有情的注视之中总会产生风的插曲,能让人从幸福中清醒过来。
回忆起目的的新菜一把推开教学楼大门,突如其来的飓风由内向外呼啸而过,将纸伞直接吹起,在空中揉成舞鹤,轻轻放在她够不到的地方。
被狂气横着拉开的水珠,立刻模糊了原本瘦长的人影,除了零星散落在外的布鞋,地上什么也没有,却很快也染上雨滴。
寻找到自己的鞋柜,新菜将脚跟抬起,微微向后弯腰,却突然觉得寒冷,不禁打了个哆嗦。
但是,当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人偶小姐,心中的热爱变得更加炽热,也就不在意这点寒冷。
“阿嚏!好冷~哈哈哈…”
哪怕是再元气的声音经历过暴雨的洗礼后也应该稍显收敛,然而某位JK小姐却证明自己的表达根本不需要按照世俗的逻辑来执行。
喜多川怀抱着由塑料纸袋严密包裹的布料,以百米跨栏的的架势,直接越过学校大门。
“唉?这是谁的伞吗?谢谢啦。”喜多川一个眼疾手快,弯腰一抄,便将跌在水面上漂浮的纸伞攥在手中。
接着更是有如神助,在惊人的弹跳力与澎湃的烈风的双重帮助下,直接漂进教学楼大门。
不出意料的首先看到了地上完全被水润湿的衣物。
“呀~真豪放啊!”
简单的表达了一下内心的惊叹,便什么也没有剩下,喜多川将纸伞缓缓收拢,放在门边,毫不犹豫地走进大楼。
她好像忘了换鞋……
摇曳的渐变橘发一摇一甩的,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庭再度变得安静。
或许是本就设计成自动关门,亦或者是被烈风吹动,大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紧闭。
门庭地面非常洁净,既没有飘落的雨水,也没有失散的鞋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