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丽丝.海因里希即将死亡,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她的胸膛,更衬托出她仿佛是一头骄傲的狮子,可惜的是,已经临近日暮。
是最糟糕的死法,是最为可笑的死法。
她在心底嘲讽自己。
明明事情刚刚稍微有些转机,明明刚刚准备握紧最后渺茫的希望,明明打算即便付出一切,也要拼尽最后的全力。
却被自己平日所鄙视的,软弱而没有血性的人来了一枪!
没错,是威尔.奥利弗,那个混蛋!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是彻底变得疯癫了吗?还可以说听到了自己和之前的那两位留学生的对话?
就这么不想往下航行了吗?就这么恐惧那虚无缥缈的神明吗?就这么在乎自己的渺小生命吗?就这么愚蠢吗?
可是,那个软蛋,那个面对世界软弱的软蛋,对自己人下手倒是非常果断的狠哪!
甚至不清楚他是从哪里弄到枪支和配套的子弹的,那些东西明明都被自己管制着,存放在储备室里,唯一的钥匙也在自己手里。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果断了?开门就是一枪,干脆利落,正中腹部!
是自己大意了吗?还是说一贯以来的刻板印象影响了自己?亦或者果然自己也一样受到了这片海洋的影响?
或许是因为之前和那两位留学生谈的太高兴了吧,又或许是自己可以肯定威尔.奥利弗他没有这个胆子?
大概都有吧,自己对他没有一丝防备,说了一声“进”之后就放他进来了。
然而,进门之后,他瞬间从背后掏出了一把装有消音器的近距离手枪。
还未等菲丽丝看清型号,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腹部的痛楚也随之其后。
这还是她反应得及时,而且有一定的闪躲动作,如果没有预判错的话,那家伙一开始所瞄准的,可是心脏。
就这么想要我死吗?
仇恨与愤怒充盈着她,让她不断地对抗即将到来的死亡,但死亡的灰色还是慢慢浸染着她,手脚逐渐冰凉。
痛楚与恐惧袭来,每次呼吸都包含着强烈的痛苦,好像胸膛有一股烈焰在燃烧一样。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菲丽丝狠狠地咬着牙,用着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的劲头,使劲的挨着这阵阵剧痛。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个家伙,威尔.奥利弗开了一枪后就慌乱地离开了,甚至没有确定自己到底是否击中目标。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话,那姿态仿佛是在逃离什么恐怖的、不可名状的东西,甚至连手枪都遗落在门口的地上。
所以能够再次确认,上面装了消音器,即使其实不能消除多少声音,但是,以这艘潜艇上船员的精神状况,到底是否能听见呢?
墙上的时钟显示即将临近6:00,最好祈祷有人能听见这声枪声并且反应过来,要不然的话,可不是什么好玩的状况啊?
菲丽丝感觉腹部的血止不住地流下来,她尽量保持仰卧的姿势,随着呼吸吐息。
“真是糟糕透了啊!原本,还想着等这一次任务结束,就去谈场恋爱呢。”
她在心里默念,却未曾放弃,依旧抵抗着强烈的痛楚,紧紧的堵住自己的伤口。
即使那意味着她将面临撕裂的剧痛,甚至完全无法肯定可以获救。
或者说,以这艘船上的精神状况和欠缺的医疗条件,获救的可能性或许低于1%。
但菲丽丝.海因里希就是那种狮子,是即使死神到来,也会冲着他开枪的人。
因为剧烈的疼痛,她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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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蒂西雅.斯科特是潜艇U-29所配备的一名船医,之所以只有一名,完全是因为这是一份闲职,平时几乎用不到。
因为所有人身处潜艇之中,几乎很少受伤,而每一次有人受伤,都意味着这艘潜艇本身沉没的危险,那时也不需要船医了。
对,就像现在一样,潜艇正不可避免地向深海沉没,向不知名的深渊前进。
即将面对死亡,或者说是比死亡更为恐怖的深渊,是理智的尽头都想象不到的地方。
然而万幸的是,她早就已经为此种状况写好了遗书,列蒂西雅将所有的遗产和证书都留给了自己还未满七岁的弟弟。
有这么一笔对于一个人来说还算是丰厚的遗产的话,即便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也一样能活得很好吧。
列蒂西雅对于赤党有自信,在她看来,那群傻瓜一样为了理想而献身的人,是不会侵吞这笔小小的遗产的。
在他们的带领下,那个小小的孩子,或许也能成为一样的英雄。
只是自己或许看不到了呢?但是自己可以想象,想象出他长大后英武的样子。
即使平庸一些,也只要不要长成父母那个样子就可以了,那两个畜生只会家暴,然后吸自己儿女的血!
列蒂西雅最近就经常出现幻觉,她时常可以看见自己长大的弟弟也变成了和父亲一样人渣的样子……这令她十分苦恼。
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即使这片大海时常让自己出现讨厌的幻觉,自己那个弟弟也不会变成这样的这样子。
只是这是在影响心态,因此她时常也和其他船员一样失神,甚至于都未曾注意到船上的枪响。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总感觉她的灵魂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肉体,被提前拽进了不知深浅的海底深渊。
“医生!医生!”
然而现在,激烈的叫喊声暂时打断了她的思绪,还未等她有些生气,被那两名留学生抬进来的人就让她先吃了一惊。
“菲丽丝舰长!”
“现在要马上进行手术,她的腹部近距离中了一枪,万幸的是,那把枪的子弹口径和威力很还算小,没有撕去一大片皮肉。”
和李立香一起拖着菲丽丝,李长生说明着状况,而李立香或许是还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一场面吧,只是条件反射性的听着命令。
看起来像被吓傻了,或许也的确是?毕竟现在的她还没有经历后来的事情,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
“总之,先把弹片取出来。”
一起将菲丽丝放在病床上,李长生对着船医嘱咐,暂时只能相信眼前的医生了。
现在,事情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