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在天空里堆了整整一天,深夜十二点,暴雨终于降了下来。
街面上涨起水来,浊浪汹涌,水深没到了小腿肚。长街上的路灯不多,胶囊旅馆和情人旅馆的招牌相互照亮。
恺撒躺在床上狼吞虎咽地吃着紫菜饭团,楚子航手持望远镜瞄准对面的情人旅馆。
他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们刚刚接到了路明非的电话,电话是从迪士尼乐园打来的,路明非刚刚陪绘梨衣参加了晚间的花车游行,还被米老鼠邀请登上花车手拉着手一起跳舞。
绘梨衣翘家的目的就是出来玩,出来玩就得花钱,虽然有小恶魔帮着整优惠券但是他似乎并没有一步到位直接给路明非送钱的意思,不过这也正常,做销售的从来都是给顾客优惠的,什么时候会给顾客塞钱啊?
如今他们是黑户,没有身份证明还被警方通缉,没法买手机,也就无法随时联络路明非,只好在胶囊旅馆里干等。
恺撒点燃雪茄,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青烟:“直到你们两个累了,跑到湖边或者海边忽然停下,望着水面上的浮灯,你觉得那灯光真美,感谢在这么美好的时刻有这么一个女孩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分享美景。这是你们两个共同的记忆,即便后来你们没有走到一起,可那个时刻是不朽的。”
“你跟诺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
“嗯,她是个小疯子嘛。”
楚子航心里一动,听起来恺撒和诺诺真的有过很好很好的时光。也许打断车轴也没用吧?打断车轴诺诺也可以跳上拉车的马奔向婚礼现场,她为什么不嫁给恺撒?她就该嫁给恺撒。
你爱上某人,愿意牺牲一切,像是火炬那样熊熊燃烧直到烧成灰烬,可那又怎样?你毁天灭地屠龙降魔浴血归来,你很牛,可那又怎样?你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你牛你就有权得到她的爱么?
你的爱很沉重,可还得看她想不想要。
“说起来,或许婚礼的时候我可以邀请你来担任我的伴郎。”凯撒又说道。
“是吗?那要不要顺便邀请路明非来当你的伴娘?”楚子航开了瓶啤酒随口道。
“你不怕他受刺激了顺手把你噶了吗?”
“你应该知道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楚子航说,“上杉家主的血统是真正的高危血统,她随时都有失控的危险,学院对她的处置最理想的情况也是将她囚禁在荒无人烟的孤岛。”
“我说我刚刚听到那边有引擎声,”凯撒忽然往窗边挤,“他们俩可能回来了。”
这个胶囊旅馆的窗户只是个直径大约一英尺的圆形小窗,就像海船的舷窗。两个人都想往外张望,就只能以别扭的姿势将脑袋对顶在一起,像是船舱里的两头熊争看船舷上溅起的浪花。
楚子航天生一颗八婆的心,否则他如今跟路明非的关系也不会那么好,而恺撒关注这件事的理由他刚刚也没撒谎,虽然他一点也不担心诺诺会移情别恋,但是他得关心自己的身家性命,所以自诩情场圣手的他一定要好好给路明非传授自己的恋爱经验。
亮着黄灯的出租车在街口停下,再往前就是能淹到底盘的积水。路明非跳下车来,撑开一柄大伞,后排车门被人推开,伸出女孩的小腿来,小腿的线条纤长美好,肤色素白耀眼,脚上穿着白色的高跟短靴。那只脚在积水中一踩就缩了回去,片刻之后再伸出来,只剩赤脚踩在水里。穿塔夫绸露肩白裙的女孩钻到伞下,爱惜地把新靴子抱在怀里。两人顶着一柄伞跑向旅馆,男孩拎着大大小小的盒子。雨水在街面上浩荡奔流,浑浊的水花在腿肚上跳荡,女孩轻盈得像是涉水过河的白鹿,脚踝上金色的链子哗哗作响。
夏天刚刚到来,这是个美好的季节,各种美好的故事仍来得及一步步发生。
路明非和绘梨衣并肩冲进情人旅馆的大门,老板娘殷勤地递上擦头发的毛巾,他们一起上楼,五楼窗口灯光亮起。
就在楚子航和凯撒挤着想要从窗帘缝里再看出些什么的时候,他们背后的门忽然打开,路明非铁青着脸挤了过来,一把拉住了窗户:
“瞅什么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