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跃上了我们来时的那辆小车,西西里人司机会负责把他带到能离开这里的地方。
这个,咳,因为我和海嗣的原因,诸国之间的海路交通基本都被切断过。现如今,想要从叙拉古返回龙门,要么雇一队雇佣兵,从陆地荒原上花几个月的时间跋涉回去,要么就得等几周才会有一班的,价格昂贵、武装护送的巨轮了。
我不知道大帝是怎么来的,但是应该花了他很大一番功夫。而正因为来一趟这么困难,所以我倒是能理解他白跑一趟的不爽,也了解到了这只企鹅确实讲义气。
那位伊斯倒是一直很悠闲的样子。他摇下副驾的车窗,笑着递给我一张卡片:
“如果您有机会来龙门,可以试着联络上面的终端号码,虽然我们的公司不大,但还是能照顾几位朋友的。”
我哑然。
朋友吗?
呵,到也算得上不打不相识了。
我接过那张卡片:
“多谢了。”
“走吧走吧。”
车内传来企鹅不耐烦的催促声。伊斯摇上车窗,车辆渐渐开远。
这张卡片和大帝的名片一样黑底金字,只不过右下角多出了几行联系方式,原本写着“Emperor”的地方也变成了“企鹅物流”。
我把玩着手里的卡片。
龙门……肯定会去的。
我笑了笑,把这张卡片收好,转身回到了仓库诊所里。
德克萨斯又拿起了那个平板终端。但我从她有些呆愣的眼神中,了解到她的心思完全没在上面。
在想什么呢?家族?过去?父亲?
我悄悄放轻了自己的声音。
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好了……
嗯,蒂蒂呢……
我一转头,就看见我的斯卡蒂正平躺在那张很大的手术台上,两眼发呆的看着无影灯。
这又是在干啥……
我径直走了过去。斯卡蒂察觉到了我的靠近,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和她宝石般的澄净眼眸对视,好奇的问道:
“在做什么呢?”
“躺着玩。”
斯卡蒂小声回答我。不仅如此,她还往旁边挪了挪,大概是在给我腾位子。
这算什么?邀请我一起躺手术台?
这也太怪了吧……
我在心里想到。
然后我直接爬了上去,和斯卡蒂拥挤着躺在了一起。
手术台的垫子微微下陷,软软的,躺起来倒是很舒服……
斯卡蒂挤在我的旁边,轻轻地拉住了我的手。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
这也算是新奇的体验了,毕竟我还从来没有在手术台上躺过呢,更别说两个人一起了。
总要体验一下的……
思绪随意的翻涌着,我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一道灵光。
咦,我没躺过吗?
手术台,手术……
我试图抓取出记忆中的那些片段,然而我的头当即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疼痛。在这阵疼痛里,我的意识拔高,眼前渐渐虚幻。
我的耳边出现了不该存在的嘈杂人声,我看见许多不该存在的人在手术台边来来往往。
那本该柔软温暖,带着斯卡蒂体温的手术台逐渐冷硬,寒气从我的后背深入骨髓。
我这是在哪里……
“……博士。”
“……博士!”
繁杂的声音里,我听见耳边有人在喊。
是谁?
我竭力把头转向声音来的方向。
好耳熟的声音……是谁……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虚幻的人影,她的黑发柔顺,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温柔。
“你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呢……”
她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责怪,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于溺爱的情感。
忘记了……我忘记了什么?
我紧咬牙关,头疼得近乎裂开,泪水已无声无息的流下。
“你叫什么……我……忘记了什么……”
我低吼着。
“……你……忘……”
她的声音渐渐失真,身形飘远。我的耳边传来了极遥远处传来的海浪声,我的鼻端闻到了海风的气息。
链接……
对了,斯卡蒂……是斯卡蒂进来了……
我的思绪艰难的流动着,余光看见了海嗣的神袛。
斯卡蒂从虚无中出现,穿着我初次见她时的那身红衣。
她蛮横的撞开影影绰绰的人影,一把拉住了远去的那个女人。
那人看着眼前斯卡蒂拉住她的手,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她的身形渐渐破碎,我听见了她最后的一声轻语:
“……罗德岛……”
罗德岛,罗德岛——
眼前的景象碎裂,我的这具肉体寸寸消散,最后只剩下了一灰一红两个大球,悬浮在了虚空之中。
我再感受不到任何肉体上的痛苦,或者说,我压根就感受不到我的肉体了。
我再次处于和大群的链接中。
这,躺个手术台都能躺出幻觉来……
那象征着斯卡蒂的光球轻轻的碰了碰我,传达出担心的气息。
此时的我们心灵相通,她感受到了我逸散出的浓郁悲伤。
可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悲伤来自于哪里,来自那个什么罗德岛吗?
罗德岛。
我的念头一触碰到这个词语,我的心底就再次一阵抽痛。
啊,真的是罗德岛……
如果斯卡蒂没有在最后闯进来,试图拉住那个消散的女人,我大概连她最后的这句话也听不到吧……
蒂蒂在我身边蹭了蹭,表达着她的担忧和依恋。
“没事……”
我向她传递了“没关系”的信息。
记忆渐渐恢复了,这不能算是坏事。正如德克萨斯说的那样,“我的过去总有一天会追上我”,而逃避,并不是最佳的选择。
我脑海里的知识还等着我去解封,而“罗德岛”,大概就是打开它的密钥。
可是,罗德岛又在哪里呢……
我有些怅然的眺望着远处,看到了远方星星点点的幽蓝光点,那是深海中的海嗣。
还有两个较大的光点在我周围,那是卡彭和甘比诺。
慢慢找吧,罗德岛……
嗯,也挺久没有进行链接了,顺便看看海底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
我的知觉穿过海水,划过海床,和斯卡蒂一起视察起海嗣的近况。
807看着拥挤在手术台上,一个双目紧闭的博士,一个瞳孔中流转着瑰丽红光的斯卡蒂。
不知道事出突然,事态紧急的他扫了眼一旁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德克萨斯,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