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带,平行世界中的一种,因为丧失了发展的可能性,而被这宇宙的高级主宰,名为“根源”的存在,从世界之树上剪定下来的,被抛弃的世界线。
它们之中,有因为冰河时期而丧失了90%人口的衰亡的世界,有所有人类都趋向永生,升华为神明的无限繁荣的世界。有人类被当做畜类般圈养的世界,有人类被当做沙盘游戏般不断读档存档力求完美的世界,也有帝王统一了全世界,并将生老病死的苦痛从人类社会中摘除的世界。
这些世界,或繁荣,或衰落,千奇百怪,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丧失了走向未来的可能性,作为故事本身来说已经完结了,因此被判定为“没有必要继续存在下去”的世界线,被宇宙抹消了其存在。连平行世界都算不上了,沦落为名为LOSTBELT的世界。
我们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样一个失落的世界里。
LOSTBELT NO.3,人智统合帝国,大秦异闻带。
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皇帝送走了来自迦勒底的一行人后,他启用了千万里长城终端尚未被破坏的广播功能,向全异闻带的子民发出了通告。
敬告,朕的诸位子民啊。吾等的世界已到尽头,空想的演算业已落幕。此刻,新世界的御主已经肩负着未来的责任,重新踏上坎坷的征途,而我们的世界将陷入沉睡之中。
感到喜悦吧,你们将不再感受生活的烦恼,即使你们从未感受过。
感到庆幸吧,你们将不用经历艰难的征途,虽然你们也未曾知道何谓平坦的大道。
感到感恩吧,艰苦的未来将由泛人类史的诸位承担,而朕赐予你们的,将是永久的安宁与平静。
不用恐惧,来,与朕一起陷入安宁的梦境吧。
这个世界,即将毁灭了。
……
……
……
“世界毁灭,是什么意思呢?”
雨香躺在金色的麦田之中,这片麦田和三年前一样。在那个送别儿时玩伴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坐在麦田里。
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年,再过两年,雨香就成年了。
在满心的期待中,一边磨练着自己的画技,一边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本以为这样的时光会持续到两年后,直到和那个人再次相见。但世界却突然被宣布毁灭了。
她被告知,自己即将陷入永久的安宁与平静。永久,即是一直持续,安宁与平静,即是沉寂与死亡。
雨香见过那些陷入永久的安宁与平静的人,那是在某个平静的夜晚,家里的奶奶安详去世的那一天。
那一天,妈妈告诉她,奶奶再也不会醒来了,这种一动不动的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这样的奶奶已经没有留在村子里的必要了,天子的车辇很快就会把她接走,连同村里其他陷入安宁的老奶奶一起。
到了明天,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吗?雨香想不明白。
地平线的那一边,太阳仍在照常在升起。天空笼罩着一层金色的薄雾。雨香伸出手,触摸遥远的天空。天空中有一条贯穿天际的黑色的尾巴,那是天子陛下置于空中的千万里长城。此刻连那长城也已了无生气。
陛下他,还在倾听吗?他还会向往常那样送来天赐吗?
光芒透过手掌照在雨香的脸上,她隐约看到手掌的背面有些模糊的擦伤。可能是匆忙奔跑过来时,被尖锐的麦粒划伤的吧。雨香并不在意这些。此刻她只想静静地躺在这里,一直到星辰满布,月光满天。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再见面了,那至少让我在这离别之地安睡吧。
麦子的香气浸透雨香的身体,她感到身体轻飘飘的。她正在“陷入安宁的梦境”。她既非来自其他世界的逆天改命之子,也非生来就成长在皇宫中的才华横溢的文人。作为大秦异闻带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居民,她只能接受世界的审判。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然而?
“诶?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一个稚气而可爱的声音,从雨香的头顶传来,雨香不觉睁开眼,对上一双晶红色的双瞳。
“你也是圣杯战争的参赛者吧?”
那女孩笑脸盈盈地看着她,银白色的头发垂到雨香的脸上,雨香还是第一次看到红色眼睛的人,连同那意味不明的话语和阴森的笑容,让人不禁有些害怕。
“圣杯战争?那是什么?”雨香问道。
“嘿,装傻可没用哦?”女孩飒爽地仰起头,朝后一跳远离雨香,雨香的眼前顿时一片明亮。朝远处一看,高高的天上有一个魁梧的男性,他漠然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雨香,手中正用力地握住什么……确切地说,他正在张弓搭箭地朝雨香射来。
雨香并不清楚弓箭的概念,但那闪着寒光的尖刺状物体,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在箭矢飞离那把红色长弓的刹那,雨香一震颤抖,她用力奋起半边的身体,朝右翻了好几圈。只听到“啪嗒”一声,那箭矢深深地扎进了她原本躺下的那个地方,周围一圈的泥土都被压出了裂痕。
“……这是在做什么?”雨香惊恐地看着天上的人,他的背后有一双黑色的翅膀,不住地扇动着以维持他那悬在空中的姿态。羽翼的夹缝之中,隐隐能够看见火光。
“诶?你躲掉了呢,该说不愧是被圣杯选中的人吗?”
“你在说什么呀?”雨香内心焦灼不已,她不解地看向白发的少女,近乎恳求地说道,“反正所有人都要沉睡的,可以请你住手吗?世界已经毁灭了,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吧!”
雨香实在是想不明白,既然天子陛下已经宣布了世界的终结,为何到了此时还有人要跑出来浪费力气。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但眼前的女孩,却露出了一脸惊讶的神情。她仔细地打量着雨香的脸,看到雨香那坚信不疑的表情,她便愈发地想笑。
“哈,姐姐莫非是笨蛋吗?世界毁灭?那件事还早着呢!——诶,奇怪了,明明姐姐也是参赛者,难道你就没有听到,那个广播的后半段吗?”
“后半段?”雨香露出不解的神情。
“圣杯战争的动员令哦,是只有‘真正的人类’才能听到的特殊的广播。你的手上有令咒,但却没能听到那个吗?哈哈,不过这也不奇怪啦,在这个世界,可能早~就没有七个人类了吧。”
雨香渐渐感觉到了事态的异样。她努力消化着女孩滔滔不绝的演讲,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右手。手背上,那片刚才被自己误会成是刮伤的纹案,此刻逐渐清晰了起来,花纹共分为三个部分,各个部分蜿蜒盘绕,像交叠在一起的麦堆。但从整体上来看,却组合成了一颗星星的形状。
“战争、动员……”雨香以前有听过这些词语,但仅限于故事之中,当这些陌生的东西,突然一股脑地落到自己的身上,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也就是说,姐姐只是个凑数的御主吗?”白发的女孩坏笑着看着雨香,“这样的话,随我怎么喜欢地杀掉都可以咯?”
“御主。”天空中的男性突然说话,发出低沉的声音,“请速战速决。”
“Archer好烦。”女孩白了他一眼,“不过,你说得有道理呢,趁她的从者,还没有出现,Archer,用箭雨将她化为灰烬吧——”
“是,御主。”空中的男子再次搭上一支箭矢,对准雨香。与刚才不同,这次,箭矢的尖端燃烧着火焰。看着那萦绕在箭矢尖端飘逸的红色幽灵,雨香发自内心地感到害怕,转过身来就开始逃跑。虽然她听说了世界要让她沉睡,但却从没听过是这种形式啊。
一支又一支的火箭落在雨香的身后,雨香拼了命地躲过去,但身后的麦田却开始一片一片的着火。她拼命地跑,拼命地想,想着自己必须从这个地方活着离开。那女孩的话她虽然大半没有听懂,但只有一句话她理解了。
世界毁灭的事情还早着呢,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还能继续下去吧?只要能够继续下去,总有一天——
“呜——”一支长箭穿过了雨香的身体,雨香吐出一口鲜血扑倒在麦地里。火辣的热气,从内外两侧袭来,顷刻之间,雨香被包在一团火焰之中。
“不要……”她努力地睁眼,看向前方逐渐落下的太阳,“我还不能死——”
在看到我的月亮之前,绝对不可以……
努力地伸出右手,向着无法触及的远方。手掌上不知所谓的花纹正隐隐发出光芒。
“星星啊,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含义的话,就请救救我吧。圣杯战争也好,世界毁灭也好,只要能够,再次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我全部,全部都可以接受——”
太阳沉入地平线以下,但光芒却并未从天地间消失。
因为就在同一时刻,耀眼的光芒从雨香倒下的地方升了起来,糅合着天地间最后一缕阳光,渐渐地收拢成一柱朝天的光柱。光柱之中,挥出一柄宝剑,持剑之人,未露其形,先闻其声。
“龙泉解锦带,为尔倾千觞。横笛弄秋月,琵琶弹陌桑。听歌舞银烛,把酒轻罗裳。但为明君故,横剑断天堂。”
光柱随着诗歌的最后一句话消失,月光之下,一袭白衣缓缓走出,迎着光芒,雨香看到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男子的背影,高高束起的一头黑发长长地垂下。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下,右手紧握着一把宝剑,宝剑倾斜着向右下指地,镶嵌在剑上的七颗彩色的宝石,仿佛天空中闪耀的北斗七星。
“你就是新的君主?”剑客斜眼看向倒在一边,后背上插了一支箭的雨香,“新君这是遇到危机了啊?”
“救我——那两个人,要杀我。”雨香忍着疼痛求助道。
“看来,现在并不是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剑客横起长剑,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二人,飞在空中的男子,站在麦田里白发赤瞳的少女。
啊呀啊呀,真是一被召唤就遇上了一个难题啊。
敌人会飞行,还会用火,看起来需要用一些技巧才能打败,但同时必须尽快地救出御主。剑士掂了掂手中的七星龙泉剑。这宝剑的重量,让他陷入沉思。
而敌方的少女则是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啊!Archer,你射偏了呢,都怪你,让这个姐姐活着进行了英灵召唤。”
“非常抱歉,御主,看来身为弓箭手,我的能力还有待提升。”
“对不起就不用说了啦。Archer!再来一次!我允许你在合适的时间使用宝具!”
“我会量力而行。”弓兵说完,再次朝雨香的方向连续射出好几支火矢。剑客护在雨香的身前,紧紧地盯着弓兵的动作,一手抄起长剑,迎着箭雨舞动,只听当当当几声,火矢一一被弹向周边,将四周的麦田点燃一片。弓兵见一阵箭雨不成,搭弓又一次上箭,剑士一挑眉,趁此间隙单手抬剑,沿着月光的方向一挥。
“……对影成三人!”
宝剑的末端,从剑客的影子里站出一个黑影来。剑客朝他使了个眼神,那黑影便抱起地上的雨香,一跃跳出了火海。白发的女孩有些着急:“她要跑了,快追啊,Archer!”
那弓兵便挥舞起翅膀,朝黑影的方向追过去。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地面飞来,那是一道凌冽的剑气。弓兵赶紧闪向一边,只听见刷的一下,剑气仍然斩下了他的几片黑羽。
“鸟人,你的对手是我!”火光中,狂傲的剑客正冷笑着看着他,“你若是再往前一步,这把七星龙渊定会将你那引以为傲的双翅斩断!”说完,他挥剑将眼前燃烧的麦穗一扫,从火光中开辟出一片清晰的视野,剑尖直指弓兵。
“你这家伙,你找死!”少女狠狠瞪着他,“我的Archer是最强的!”
那弓兵也被挑衅得一阵上火,他握着长弓的拳头不觉攥紧,俯视着面前这不知好歹的剑客:“话倒是说得很狂嘛,人类。我倒要看看,是你会先斩断我的翅膀,还是我的火焰会先将你吞噬。”
“Archer,怼得好!”白发少女兴奋地喊道。
弓兵微微一笑,侧头对少女说道:“御主,请坐到我的肩膀上来。”
他缓缓降下飞行的高度,宽大的手掌伸向御主,明亮的红眸朝她一转。
“Archer,……嗯!”白发的少女安静了下来。她自信地抓住弓兵的手臂,顺势跳上了他的肩膀。
她不打算再对弓兵发号施令,而是决定让他自己来决定行动,因为,她看到了弓兵眼中的火焰。那是她的Archer要开始认真的前兆。
“Archer,——烧尽一切吧!要让他为挑衅我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收到。”弓兵握紧了拳头,红色的长弓被他灵体化隐去。他扇动着翅膀飞向高高的天空。烈火从双翅的每一片羽毛中外溢出来,金色的火焰将天空照亮地宛如白昼。
空气中的灵压随着热气不断地上升。明明是弓兵,收掉弓箭以后,反而变得更强了!双方的力量差距,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在空间中显现出来。连空气都变成了红色。剑客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压倒性的力量,简直就像是……
他仰着头,不甘地看向天空,为自己一被召唤出来就遇到如此强敌的命运感到懊恼。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善用火焰的高等从者,但从现在的状况看过去,这位弓兵的隐藏实力,可能远远超出他的想象。难道说,他拥有“太阳神的能力”?不,这样的猜想可能还是过于保守,只要站在剑客的位置,直接用肉眼去观察天上的弓兵,就能感受到,那乌黑的羽毛,光芒万丈的身姿……
简直就像是太阳本身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