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仰起头，阴霾的天空素娥朦胧，只有些许清辉落到他的瞳孔里。
他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看着阴郁的天空，楚子航想到的是整个天空映在他瞳孔的倒影。那种感觉是神一般俯瞰世界，或者，借助神的眼睛去看世界。
新鲜的感觉让人惊喜，脱胎换骨，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如寒冰解冻后的大河，每个细胞如春芽班放肆地、用尽全力地呼吸。无穷无尽的力量，沿着肌肉和筋脉无声地传递。
这不是他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这种释放禁忌之力的充盈感。
密党血统戒律第一条，“一切以物理和精神手段提升混血种血统纯度的操作均为绝对禁忌，一切尝试对血统的改变将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在一瞬间选择了爆血，即便在明知道这是身为人类这方混血种最大禁忌的前提之下。
这种以精神手段暂时提升血统纯度的技术在工业时代之前是某些家族的最高秘密，它能让使用者以混血种之身获得接近纯血龙族的力量。但是掌握这类秘密的家族基本上都没有留下后裔，秘密也随之失去传承。直到20世纪初，密党的新锐团体“狮心会”重现了这种技术，因此迅速地超越老一辈而确立了新一代领袖的地位。
即便学生会在恺撒·加图索的领导下迅速地强大了起来，但是在卡塞尔学院的校园社团中，居于顶峰的仍旧是老牌社团狮心会，因为在这个学院的基石组织里仍旧保存原初的羊皮卷宗——记载着混血种历史的诸多密辛，以及20世纪初前辈们对‘暴血’的研究。
而楚子航，正是这一代的狮心会会长。
尝试过这种禁忌技术的人会发现它根本就说不上深奥，无需艰苦的学习和磨练，但是需要苦行僧般的自制力。对于血统纯度足够的混血种，它非常简单，只要你愿意，随时能引发那份隐藏在血统深处的力量，体会脱胎换骨般的欣喜。
像是牧人‘熬’一匹刚刚套上马嚼子的蒙古野马，暴血的使用者只要愿意解开松开制住那匹公马的缰绳，就能暂时地借取它的力量。
但是一旦脱缰，使用者就会不可逆转地堕落为死侍。
阻止楚子航彻底释放龙心的，正是对这股巨大到可能会失去控制的力量的敬畏。
他鼻息微动——危险混血种的气息，同类的气息。
下一瞬，他翻身跃下，瞬间从C区教学楼的顶楼落到了一楼大厅外。面对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狮心会会长，那些在突如其来的紧急事件下显得沉郁不安的学生们，脸上纷纷流露出了惊喜。
“全体退后。”
楚子航慢慢步入大厅，环视周围，双眼没有聚焦，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或尊敬或敬仰的眼神。他眼里只有一个人的存在。
“你。”楚子航摘下始终戴着的墨镜扔在地上，伸手指向孤零零坐在大厅角落的一人。那是个不起眼的女孩，帽檐低低地压下，掩盖了自己的面容。
“我？”女孩难以置信地回答。
她根本不想回答，回答了就会暴露身份。但是她隔着人群看见了楚子航的眼睛——灼目的黄金瞳。
那是居高临下的视线，带着无可言喻的威压，仿佛对方正伸出一只手，试图去拿捏她的心脏。
这让女孩觉得很不舒服。
“你。”楚子航再次说，踏上一步。
龙威再次提升，排山倒海一样向女孩压了过去。但女孩只是站在原地，她的全身上下只动了一个地方——嘴唇。
没有人听清女孩说了些什么，那不是吟诵，甚至根本不是一句话，没有任何节奏。
只有一个音节——“哦”。
肉眼清晰可见的微光在她脚下闪现，随即，它几百几千倍地膨胀起来。那是“领域”，炼金术的领域，女孩以单单一个语气词，就直接发动了足以媲美言灵威力的炼金术！
楚子航的眼神锋锐得像是柄出鞘的日本刀。
大量的热在大厅的空间中释放。尽管为了不造成太大破坏，楚子航释放只是最低限度的“君焰”，但是温度还是在短到零点零几秒内就达到了接近80度的高温。高热瞬间驱逐了迅速扩散的炼金矩阵，以楚子航为圆心，直径两米之内的巨大球形空间里，女孩炼金领域的侵入被完全拒止，空间以外仍旧弥漫着浓郁的死气，领域的边界清晰可见。
“怎么可能？”留在附近，还想冒着危险等等看能不能拍个头条的新闻部狗崽惊恐地后退。那媲美言灵的炼金术的他可以理解，据说东方那位始皇帝帝陵里的炼金矩阵就能够产生类似龙王级单位发出的‘戒律’的结果，但那个“哦”字是怎么回事？有不需要提前数年布置的超级炼金矩阵么？有能只用一个字就可以发出的炼金术么？
他的脑海里蹦出一根念头，那个念头能解释一切，但是他不敢相信，太匪夷所思......他参加过禅修班，懂一点佛教，佛教说持诵经文可以积累功德，但是经文都很长，要念个几遍遍那不容易，于是真言宗说，佛陀入灭后八百年菩萨以七颗白芥子，打开象征金刚界十六菩萨的南天铁塔，从金刚萨陲学到了佛陀留下的大经。
真言宗其他佛教宗派不同在于他们相信世界上存在所谓“真言”真实的语言直贯心灵，有通幽的力量，念诵真言的力量无与伦比，譬如诵读《金刚般若无尽藏真言》一遍功德等若诵读《金刚经》九千遍，仿佛万佛护法，因为整个金刚经都被压缩在区区百十个字的真言里，那是秘密的语言，威力无尽的语言，为了防止世人贪念这浩瀚的力量，金刚菩萨才没有轻易将它传播于世，而是要禁锢在佛经里。至今藏密的信徒们还会把“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刻在转经筒上摇晃，每转过一个圈便等若诵经千百遍，积累无量的功德。
真言，真正的语言，真正的.......龙文！
女孩说的并不是一个“哦”字，那是一段完整的需要至少几十秒才能准备完成的龙文，被她压缩到极致说了出去。普通人眼里她的嘴唇只是开合了一次，事实上她却完成了每一个龙文发音。太快了，快得就像开枪太整齐乃至于几百发子弹离膛只有一声枪响！
宗师，看起来还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炼金宗师！
狗崽的眼角微微**。可能么？如果真是这样，对付这种对手，可能出动副校长比楚会长更合适些！
“你就是这所学院的代表吧？我可不可以认为，只要打赢你，我接下来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就在正时，他耳边响起了女孩轻松的声音。
“我想是不行的。”楚子航的声音也随之冷冷地响起，“首先，因为我的绩点还没有刷满，所以我不应该被选为本校的代表。”
“其次，我也不认为你能打赢我。”
.....
赢枕戈正从图书馆的通风管里往前爬，这以他矫健的身手来说不是问题。他明判了形势，从地面上去和那位妖女殿下汇合基本是不可能的，就算下面没有保持戒备的学生们，他都未必能找到路。于是他决定走些安全的‘路’，例如下水道或者排气管道，至少那种路径沿途的藏身之所更多。
他一脚蹬开身下的铁隔窗，纵身跃下，落地后立刻看见身侧两壁都是一直码到屋顶的书，都是些牛皮包裹封面书名烫金的专著，例如《龙类线粒体研究》，《龙族碱基对理论的初步探究》《龙的骨骼：爬行类的超进化》《龙族婚姻状况的考古报告综合》，《密档：狼图腾到龙图腾的演化》《生食还是熟食：龙族的餐饮文化研究》.......而壁炉旁的桌子上摆着一本大厚本儿《勇者斗恶龙：新手指南》！
“啧，要是能有张地图就好了。”赢枕戈情不禁地挠挠头嘀咕，环视周围。
“Nice！”他打了个响指。
阅览室门口恰好摆着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份卡塞尔学院的地图正安静地摊开着，摆在在木架子上。
图书馆里悄悄的，没有人驻守，大概是因为这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这让赢枕戈这种路痴得以详细地研究路线。居然是份校园全图，看来这个学院的科研成员并没有什么保密概念，整个学院的结构都被清楚地呈现出来，包括每个建筑的功用乃至地下通道。
稍等......地下通道......大聪明忽然发现一个重要的事情。
一条地下通道从他所在的图书馆准确地指向标红区域，“冰窖”！旁边居然还有注解，“正式的名称是‘炼金设备和重要标本收藏馆’，限制进入，除获得特许授权的人之外，如有进入需求，必须持教师资格或学生证向校长办公室提出申请。”
后面还有小字补充，“违反校规进入者将受薪金或者学分处罚！”
“先去爆破一波，把火力吸引到冰窖，而后再去找妖女。”
他打定主意，先把自己的‘戒尺’扛在肩上，而后把那页地图扯下来折好塞在屁股口袋里，探头探脑地去向地下通道的位置。地图上清除地显示接近地下通道必须经过“中央主机控制室”，旁边还有一个人名标识，“诺玛”。
赢枕戈有点纳闷“诺玛”到底该翻译成什么，熟悉倒是很熟悉，来的路上叶老大有提到过......既然如此，如果能打爆这玩意儿，应该能捅不小的乱子吧？
比炸冰窖强。
“计划通！”赢枕戈打了个响指，“目标诺玛！”
......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看了一眼沙发上紧闭双眼的男人，自己的学生叶胜正在命令他的“蛇”在整个校园里寻找入侵者的信息。“蛇”的长处是寻找金属，找人要略微困难一些，这可能需要耗费更多时间。
“说起来你知不知道路明非和江晨的言灵是什么？"施耐德教授盯着屏幕上的校园地图，上面显示的光点是学生门，光点密集的地方驻守严密。
“不知道。至今为止两位S级都没有展露过言灵。”曼斯教授微微偏过头，“也有灵视后言灵迟迟不显现的先例，可能是因为他们承受压力水平还没达到足够的程度.......你没有在图书馆通往中央主机控制室的地下通道布防？中央主机控制室和冰窖可是我们最重要的两个要地，可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只对冰窖布了重防。没有人能侵入中央主机控制室，那里有诺玛，她的自我防御是整个校园里最强大的，只要她觉察到危险，她可以让整个金属通道带上几十万伏的高压电，连个蚊子都无法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