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塞科在瑟塔的协助下,用报废载具的零件东拼西凑,修好了一辆带装甲的吉普车。
二人带上搜集到的资源,在正午时分从战场出发,前往地图上一处规模不大的郊区小镇。
暴露在空地上的尸体已经散发出了令人作呕的气息。
它们就像是这片大地破裂的脓疮,展示着这个世界深入骨髓的“病”。
待瑟塔和塞科乘车离去,鸦群便从空中飞下,它们三三两两地落在那些尸体上,如同饭前祷告般凄凉地叫了两声,然后低头啄食。
此时,有那么几具尸体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石像,它们在“砰”的一声中碎裂,化作尘埃与沙砾,随风散去。
落在这种尸体上的乌鸦先是被碎裂声惊地一跳,然后扫兴地扇了扇翅膀,朝另一具尸体飞去。
它们不缺吃的。
但......它们最好能缺吃的。
......
有了代步工具之后,瑟塔和塞科二人的行进速度可不止快了一星半点。
两人沿着一条陡峭的路开了不过4到5个小时,就看见远方一处山脚下出现了缓缓腾升的淡灰色烟雾。
那是用木头烧出来的,不是武器炸出来的。
塞科握着方向,用眼角的余光督了一眼正在整理炸弹的瑟塔,缓缓说道:
“等下在身上带一份定向爆破炸药和投掷炸药就行,多余的放在车上,我要把车子开到前面右拐的树林里藏起来。”
瑟塔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塞科问道:
“行车痕迹呢?要不要处理一下?”
“这个我会解决,”塞科又加了一脚油门“说起来,你知道郊区聚落为什么大多都会有对雇佣兵开放的酒馆和情报站么?”
“嗯?”
瑟塔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问道:
“是为了防止被雇佣兵劫掠么?”
“对,有这部分原因。”
塞科肯定了瑟塔的猜想,继续道:
“这些坐落在郊区的聚落大多不受城市管辖,属于灰色地带,是佣兵们经常光顾的地方,而想要不被盯上,手里必须有筹码和武力,情报交易就成了最有价值的产业。”
“一般这种聚落的首领或者酒馆老板都会与多个佣兵组织交好,用一些不向外出售的私密情报换取庇护;但也有些聚落本身就有佣兵组织,能够给自己提供武力保护,所以明目张胆地在领地内挂委托。”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情报’展开,如果一支聚落在佣兵们之间被认定为‘搜集不到情报的普通村落’那么就会遭到无差别掠夺,甚至有可能会被两支相互冲突的佣兵队伍变成战场。”
“顺带一提,大部分的聚落偶尔还会开展佣兵组织招人活动,如果前面那个聚落有这种活动的话,我们去找个组织或者小队也是不错的选择。”
“说到小队......”
塞科说着突然沉默了下来,目光变得深邃。
瑟塔疑惑地问道:
“小队怎么了?你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不。”
塞科摇摇头,继续道:
“我只是想起了一个老熟人,还有以前的同事,不知道他们现在是退隐了还是仍然在佣兵界活动。”
瑟塔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已经选择退隐了吗?为什么要回到这片地方来?”
“唉——”
塞科叹了口气:
“我这张脸就是在当佣兵的时候毁掉的,退隐之后我的生活并不好——搭档没了,妹妹去世,存款几乎花光。我也因为一张烧毁了半边的脸弄得连工作的不好找,人人对我避之不及,直到弗兰迪先生给了我杂工的活儿,我才勉强能维持生计。”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直到你出现......你是在我退隐后唯一一个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的人,而且你年纪还这么小,还懂事,又会帮忙,我就渐渐地把你当成了弟弟对待。”
“现在你说你要当流浪佣兵,搜集关于你家人的情报,那我又怎么能放心让你这么一个10岁的孩子单独面对战场呢。”
“真要说为什么的话......”
“你就当是我为了你的一声‘大哥’好了。”
车子里陷入沉寂。
“......嗯。”
良久,瑟塔才应了一声。
他知道,这种时候只要回应就好了。
在别人阐述完了自己的故事时,不要胡乱安慰,不要胡乱给别人建议,更不要对别人的经历指指点点。
这种时候只要倾听就行了。
......
到达目的地后,二人把车用树丛隐藏了起来,接着又清理了一下一公里以内的行车痕迹,最后才徒步抵达了聚落。
这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西下,天空中的绯色愈发浓郁,虽不及火般扎眼,却也让人略感不安。
尤其是不远处有几只乌鸦飞过。
塞科的食指一颗都没有从弩枪的扳机上移开过,他站在聚落入口,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回头指着一颗长在入口旁边的灌木丛朝瑟塔说道:
“小塔,放一颗定向爆破炸药在里面,爆破方向对着路牌。”
“好的。”
瑟塔应了一声,迅速布置好炸药。
二人这才朝聚落内部走去。
一家酒馆上的标牌在野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门内传来热闹的声音。
没有载具停在附近......这说明里面的佣兵并不隶属或合作于这个聚落。
塞科带着瑟塔推门而入,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酒馆里坐着的大部分都是萨卡兹,有的身上甚至已经长出了点点黑色的源石结晶,但周边的人都不在意。
塞科在吧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抬手道:
“来杯啤酒......给他来一杯牛奶。”
瑟塔坐在塞科身边,看了他一眼道:
“谢了,塞科大哥。”
说罢,又朝吧台内的酒保说道:
“别掺水别掺酒,我喝的出来。”
酒保多看了瑟塔几眼,最后默默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一声,将一杯啤酒和一杯牛奶放在二人面前。
这时候,坐在二人身旁的一名雇佣兵说道:
“不是吧,真有人在酒馆点牛奶......”
他说着伸头看了眼瑟塔的脸,突然就沉默了,最终坐回椅子上静静地喝着酒。
半晌,他才扭头朝塞科问道:
“哥们儿......你说这个世界还有救吗?”
塞科看了那人一眼,拿起啤酒喝了一口道:
“别误会,这孩子不是我买来的,他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成为佣兵。”
塞科说完停了很久,又补充道:
“还有,这片大地早就病入膏肓了不是么?”
“......”
那名雇佣兵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转头,看着一伙脸上长着大片源石结晶却还能在角落热闹地玩着牌的萨卡兹,缓缓说道:
“是啊......”
“这片大地早就病入膏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