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灼烧着黑夜,在刹那间将黑夜变成了白昼。他周围树木嶙峋的枝桠投下了邪恶的阴影。雷声响彻群山,低沉而又轰隆。雨下了起来,淹没了其他的声音。
来自雷霆的荒古力量正在黑夜的世界里回荡。
视角从遥远黑暗的苍穹拉近,一个老牧师正在黑夜里前行。
“我老了,”他无力地呻吟着,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胸口的疼痛让他觉得心脏都要爆裂开来。“我太虚弱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参加这场战斗,我必须离开。”
他的身体仍然在颤抖着,就像他刚刚看到那个怪物时感到的一样。猛烈的暴风雨将他击倒在地,咆哮着的寒风撕扯着他的长袍,在这样的夜里,死在野外在正常不过了,被暴风雨冲走,或者沦为野狼的夜宵,这样的死法不算太糟。
但他还不能死,神庙,他必须回到神庙。
他重新站了起来,在小道上又蹒跚地走了几步,想要离开这该死的地方,结果却被自己的脚步所绊倒。
那里有怪物,真正的怪物。他因恐惧变得麻木。在神庙里过着隐居的生活,忘掉出生和姓名,举行着婚礼和葬礼仪式,这些世俗的事情,不知以某种方式结合在一起,邪恶的怪物出现了。这些最终只不过是故事罢了,他也记不清这些故事哪些是真实的。
老牧师古德曼踉踉跄跄的停了下来,他需要在一棵树的支撑下才能站立起来。
扶着树干,尽管老牧师竭力抑制住呕吐的冲动,但是他仍然在止不住的干呕着。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胆汁。希望自己能够冷静下来。
这生物对他的玷污削弱了他的力量。他感觉自己病的很厉害,仿佛刺穿了他的内脏,撕毁了他的喉咙,将他的思想从脑海中游离出去。他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需要与恶魔的玷污保持距离,让大脑保持清醒。他的心跳在加速。努力地回想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吸血鬼和他们同类的一切,但除了一些迷信的坊间传说和谣言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通往小镇的道路被大雨淹没的更厉害了,在老人看来,庇护的房屋与迎客的灯光组成的避难所与他遥遥无期。漂泊的大雨掩盖了其他的声音。不过,老人确信他在这场暴风雨中并不孤单。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踪他。他的眼角偶然瞥见了什么动静,在他转身寻找时,它迅速与阴影融为了一体。他确信是一个长着苍白的脸颊与干枯的蝙蝠翅膀的生物 。
“给我出来!”老牧师挑衅着大喊道,但他的话语被暴风雨所淹没。恐惧的冰冷之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呼吸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
狼嚎声回复了他,还有笑声
有那么一会,古特曼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它也不需要这么做。这是一个男人的笑声。从他的肠子、骨子和血液里都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反感。
“我说 给我出来!怪物!”古特曼向黑暗中大喊道。雨水像泪水一样洒落在他的脸上。他不再害怕了,他很平静,他很清楚那只生物正在观察着他。
“为什么?”一个声音说道,这声音离他很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这样你那渺小的西格玛就可以用他那闪亮的战锤发出正义的霹雳把我打倒?我可不这样认为。“
古特曼猛地转身,却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自己的背后了。
“你太慢了,老头。”不知怎么回事,那声音又从他身后传来。“杀了你绝对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古特曼感到冰冷的手指正在触碰着他的喉咙,抚摸着他脖子上的脉搏。他挣扎着从它们的触碰中挣脱出来,结果却重重的摔在泥里,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扭动着身子,想看清楚那个折磨他的人。
他终于见到了,黑夜披在那人的身上,温柔的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但我从来没有杀过牧师。你觉得你会成为一个仁慈的吸血鬼吗,老伙计?你有一大群愚蠢的羔羊要喂养,它们会在夜里心甘情愿地来到你身边,渴望得到你的喂养,只要你神圣的血吻能使它们更接近它们的宝贝西格玛”。那人蹲坐在他身边,左边的脸颊被月光所照亮。对古特曼来说,这是一张狰狞的面孔——但实际上,它既英俊又冷漠。
“真是一个好主意。一位灰袍加身的牧师变成了一位血衣加身的牧师。你将会是独一无二的,老头。”
“我宁愿去死。”
“好吧,当然。不言而喻。现在,来吧,站起来 ”
“让你更容易杀死我?”
“哦,你先站起来,等我忍不住了,再把剑插在你的肠子上,兄弟。 你知道的,您不必站着等死,这不是先决条件。相信我,剑对躺在泥泞中的人同样有效。”
他优雅的伸出一只手想让牧师接住剑,但是老人拒绝了,狼狈的站了起来。
“你是谁?”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有礼“名字有什么用?腐肉、猫尿、发霉的面包,如果换了别的名字,闻起来还是很恶心的,不是吗?它们仍会散发出腐烂的恶臭,那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名字呢?名字又没有魔力。”
“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腐肉,你生活在一个多么悲哀的世界里。”过了一会古特曼说到。他希望自己能回复一点体力,但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这样的想法根本是奢望。
“别这么草率地把它驳回了,牧师。在我的家乡有句老话:‘最纯粹的快乐就是幸灾乐祸’。最纯粹的快乐是当别人感到痛苦时我们所感受到的快乐。现在我相信这是我们能感受到的唯一真正的快乐,其余的都是转瞬即逝的。很快,黑暗将成为你所剩下的一切,光明、你珍贵的玫瑰花香和其他一切你认为美丽的东西都将只是回忆。 ”男人似乎非常健谈,如果古德曼在年轻二十年,他就能抓住这个机会,而不是现在这样,狼狈的站在暴风雨里。
“我必须承认,知道这一点让我有点高兴。当你变得一无所有的时候,让我们看看你选择了多少所谓的美丽去记住。我叫 海因兹。 海因兹 波斯纳。让这个名字成为你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海因兹 波斯纳”一个很普通的名字,老牧师咀嚼着这个名字,他不比他说的其他文字更恶毒,既不能带来瘟疫,也不能招致毁灭,这只是一个名字,仅此而已。
“花香,还是腐臭?告诉我,牧师。”
他的手抓住老人的衣领,把他往上拉,直到他的脚趾几乎离开了地面。古特曼挣扎着向波斯纳踢过去,波斯纳把他拉近,让牧师能从他的呼吸中品尝到坟墓里的麝香。这个生物的触碰让古特曼感到恶心。
他突然感到牙齿——尖牙——刺进了他的脖子里,咬得又深又狠。老人的身体绷紧了,他的每一根肌肉都被这种亲密的行为所排斥。他挣扎着,扭动着,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抽干。
突然疼痛消失了,波斯纳开始尖叫,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他举起手来。 下方的皮肤被烧成带有西格玛之锤印记的焦皮。
有那么一会,老牧师认为发生了奇迹——他被救了。 然而,冰冷的现实戳穿了他的“奇迹”。 他脖子上戴的银锤从他衣服上松了下来——是银器灼烧了这头野兽而不是什么西格玛神佑。 银, 至少坊间传闻中关于银器的那一部分是真的, 这种金属是亡灵领主所憎恶的。 他紧紧握住护身符,似乎它能再救他一命。
这是一种软弱的姿态。
波斯纳俯身抓住他的银链,自己的双手也因为碰触银器而灼烧起来,发出了肉体烧焦的斯斯声。他将神圣的护符从古特曼的脖子上拽了下来,将其扔到一边。烧焦的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香味
“漂亮的小饰品,牧师,然后呢?”
古特曼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波斯纳再一次掐住了他的喉咙,铁爪般的指甲无情地扎进了他的肉体里,疼痛难忍。随着时间的流逝,牧师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终被黑暗所吞噬。他再生前感到的最后一件事是吸血鬼的亲吻,亲密而又致命。
古特曼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的脉搏再一次强烈的跳动起来。在那么一瞬间,他周围的世界充满着张力,每一种颜色都比以前更为鲜艳,更加明亮,每一种气味都比以前更刺鼻,更芳香。他奄奄一息,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力气,而这种回光返照正是他执着于生命的方式,这也最终导致感官的过度消耗。
波斯纳把牧师的头往后一仰,将牧师的静脉露出来,贪婪地吮吸着伤口,直到吸饱为止。他咧嘴一笑,歪着老人的头,将血滴进他张开的嘴里。
古特曼咳嗽着,干呕着,一条血带从他的嘴角滴落下来。他的整个身体抽搐着,反抗着鲜血之吻,波斯纳松开手,让牧师倒了下去。
吸血鬼独自离开留下老人慢慢等死。
在将死之时古特曼会意识到自己病了,并成为了他所憎恶之物的一员。
不。不。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我不会为了活命而去杀人。我不会!
但是他知道他会的
在最后,当血瘾出现在他的身上时,他的饥渴会逼迫他就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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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去,由于用力过猛,他差点晕了过去。他的脸离泥坑只有几英寸,他盯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试图记住他所看到的一切。他知道他的形象会消失,他会忘记现在的自己,但努力坚持自己的本来面目是很重要的。一脚又一脚,老牧师在漫长曲折的道路上艰难地走着。当他绝望地伸长脖子,想看看城市的灯光还有多远的时候,一点微弱的火光照在了牧师脸上。
老牧师看着他,脸上的肌肉蠕动着试图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或者一种解脱的恳求,但他最终也没有成功,在风雨中,老牧师站在他照顾过的年轻人面前,眼中似乎有着哀求。
“我没有资格拯救您”
半晌,沉默着的年轻人终于说出自己的第一句话,老牧师明白他的意思,就算他不明白,他也知道要发生什么。
一把燧发枪的枪口
老牧师的脸色终于平静下来,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闭上了眼睛,今晚他太累了,他要睡一会,
“愿西格玛收留我的灵魂..."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