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的夜晚总是嘈杂而喧闹的,对于一个个已经过了饮酒年龄,可以耍枪弄棍的年轻男女来说,龙门永远不会缺少让他们纵情干杯的地方。
而对于亚林来说,不论是酒吧,饭店还是舞厅,无非是换个地方干饭罢了,人与人的悲欢有时并不相同,他只觉得他们吵闹。骑着黄金鹿号从总署大楼离开的亚林面无表情的握着把手,逐渐远离纷扰的闹市区,越是接近自己靠近寂静公园的住所公寓,越是远离人烟的吵闹声,一个声音就显得尤为明显起来,伴随这只天使回到公寓楼下配套的车库里面。
“咕噜噜噜噜————”
肚子因为饥饿而不断传出的响声在这片安静的小区里是那么清晰,此时亚林摘下了头盔,露出带着一点点晶莹的嘴角,一头软蓬蓬的蓝发被头盔挤压而显得有些杂乱,黑色休闲服还上沾着几片鳞片和羽毛。
当然,亚林也想过借着打报告回近卫局的机会,去食堂蹭点后厨大爷大妈剩下的饭菜之类,也能解燃眉之急。亚林这么想着笑眯眯进到后厨之后,清楚这只天使性子的大妈摇了摇头,掀开了后面已经变成泔水的残羹剩饭,表示整个后厨只剩下半块窝头,还被老张带回去喂家里的狗了。
从食堂不开森地晃着小翅膀走出来,亚林看着来来往往的警员们,机智的脑袋一动,随即冲上了电梯。
——对啊,我还可以用身体……呸!劳动来跟他们交易嘛!
但最后看着人去楼空的特别行动组,就连近卫局知名究极卷王·冷面机器龙女的陈sir都不在了,只留给亚林一个黑漆漆的办公室。
一回想起陈sir居然准时下班这在近卫局中眼中就跟东国电视台不放卡通视频一个级别的重大事件,亚林就忍不住感叹一声,开始考虑怎么度过今晚的问题。
“记得屋外好像还种了一盆土豆来的,对付应该足够。”
亚林走到自己房间门后,从窗户上把那一盆土豆抱了下来,薅起来一根瞧了瞧,剔掉带着泥土的外皮就是咔叽一口。这东西吃着刚开始像咀嚼苹果,后来口感逐渐变得粘稠,隐约还能尝到一点甜味。
“我回来了。”
进到自己公寓的亚林随手将钥匙挂在门边的架子上,抱着怀里刚刚拔出来的“晚餐”,即使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也会习惯性的说上这句话。
“欢迎回来,阿月……嗯?”
“鹿姐?你怎么来了?”
九色鹿焦急地抢过亚林手上剩下的两颗土豆,可到底是没拦住他将嘴上咬着的那一颗嚼碎咽下去。
“可是我感觉还可以啊,而且暂时也没别的能吃了。”
“诶?阿月没东西可以吃了?”
“对啊,我刚被扣了半个月工资,下个月就要蹭同事饭和去码头整点薯条了。”
亚林相当淡定地厚着脸皮说出蹭饭和骗渔民宵夜的行为,同时趁着九色鹿不注意,将她怀里的土豆拿了回来,咔嚓咔嚓几口全都炫了进去。
九色鹿伸手的时候,这只天使已经抢先一步吞了下去,她只得叹了口气,指着亚林外套下白色衬衫胸口那个龙头形状的近卫局徽章,疑惑的询问。
“可是,亚林你不是龙门衙府的捕快吗?这份差事应该会提供公厨的伙食吧?”
一个接一个在这个时代几乎不会听到的词汇从九色鹿嘴里接连蹦了出来,虽然意思上差不太多,但听起来总是感觉有些别扭。不过亚林知道自己这位鹿姐姐一直生活在炎国的云渺深山里,几乎不问世间的事情,上一次下山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呃……这个嘛,近卫局正常是提供二餐伙食的,除了早饭需要自己解决之外,食堂也会为加班和执勤的警员准备晚餐。只不过我因为一些缘故,被食堂每顿限额了,超量就得补交伙食费……”
九色鹿刚好问到亚林每个月财政支出最大的那一部分,也是食堂对亚林又爱又恨的理由,他只能挠着脸颊有些尴尬地表示近卫局有很好的警员福利,只是自己的情况稍微特殊了一些。
“这怎么可以呢?都是公差为什么要区别对待?阿月你应该和魏君好生相谈一下这样不公平的对待。”
九色鹿惊讶地睁大眼睛,为自己亲密如嫡弟般的亚林打抱不平。
“完全没有那回事,食堂正常的饭还是会提供给我的!而且他们对我很好哦,后厨剩下的吃的都会留给我!只是今天去晚了就没剩下而已。”
亚林拉着九色鹿的手揉着她的手心和皓腕,急忙为食堂和善的大爷大妈们洗脱莫须有的罪名,但出于不想在鹿姐面前丢脸的缘故,他还是没有把“食堂之所以多了这项制度,完全是因为他曾经清空了近卫局食物库存”这种事情说出来。
“话说回来,鹿姐这是什么味道啊,一开始还很像是莲子汤的香味,现在却越来越像……滚烫的烂泥一样?”
“啊,我煲的汤!”
九色鹿经亚林这么一提醒,这才响起来自己还在锅里煲着莲子乌鸡汤,急忙小跑回厨房,掀开盖子补救已经有些发烂的肉汤。
亚林好奇地跟进来,只见面前背对着自己的小鹿已经缓缓飘了起来,双手虚捧在莲子乌鸡汤的两侧,自己家的窗外正缓缓凝集来一片不大不小地五彩云朵,一缕缕半透明白色丝绸向着汤锅汇集而来。
——煲个汤而已,至于叫来彩云赐福祥瑞吗?!
片刻之后,在亚林死死抱着九色鹿纤细腰肢以(社)死相逼地请求下,九色鹿放弃了救活这锅莲子汤的想法,微红着脸从锅里盛出两碗汤,一碗里面满是白皙剔透的莲子和一个乌鸡腿,另一碗则只盛了泛黄莲子的清白汤水。
“你先坐下稍等一会,我把饭端出来哦,阿月。”
九色鹿看到亚林嘴角已经快要泛滥的小溪,心里多了几分喜悦,脸上绷住表情尽量不笑出声,自家回身进到厨房里端出米饭和剩下的菜。
亚林坐到餐桌旁,瞅了眼自己面前的碗,又看了看自家鹿姐座位前的碗,拿过汤勺从碗里舀出来几大勺莲子放进九色鹿的碗里,再剔下腿骨上的半边肉,一并放到九色鹿碗里。
九色鹿为亚林准备的晚餐是一碗莲子乌鸡汤,两道炎国家常菜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用托盘端着放到了桌子上,自己和亚林面对面坐着。
“我想见你,可是来了却没看到人。”九色鹿喝了口莲子汤,皱着眉头继续说:“我看到你厨房有外面食物的盒子,担心你的身体,所以给你准备了晚饭。”
亚林用饭碗遮住的嘴唇嗫嚅了半天,最后还是果断扒两口饭,没有说出其实他基本每天晚上都去隔壁蹭饭的事实。
和九色鹿一边聊着一边吃过晚饭之后,亚林也换上备用的围裙,站在厨房洗漱台前刷碗,虽然九色鹿表示她自己来就好,但亚林却坚持拿出吃白饭人的尊严。
“鹿姐你来做饭我完全帮不上忙,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工资交伙食费了!至少刷碗的事情请让给我来!”
而另一边九色鹿也板起小脸,拿出长辈的威严。
“阿月你只要吃饱就可以了,这些小事我会收拾好的。”
最后两边选择各退一步,煮饭锅之类厨具由亚林收拾干净,九色鹿清理饭后剩下的厨余垃圾。
“姆,虽然现在才问有些迟了,鹿姐你觉得在龙门的生活怎么样?”枕在九色鹿的腿上,亚林抬起头询问道。
“我很喜欢这里,龙门是很奇妙的地方,有很多没见过的人和东西。”
九色鹿思考了一会,语气依旧平淡的回应。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大炎,为了一个确切的目的而想去某个地方,过去我一直在大炎四处游览,住在那些人迹罕至的密林云山中,这次旅途虽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坎坷艰辛,可也算不上容易。但我依旧很高兴,因为我在这里遇到了年小姐,也终于见到了阿月你——那么路上的困难都会变得有意义。”
“这点我能明白诶,突然离开生活的地方确实会遇到很多麻烦,遇到鹿姐之前我也去过很多地方,最后也只能选择离开,但和故人的重逢还是让人高兴的。”
被九色鹿捋顺着头发的亚林喉咙动了动,发出舒适的声音,同时语气不无感慨的开口道。
给亚林家里留下一些饭菜之后,九色鹿还拿出了一个瓶子,表示这是安神助眠的草药,有如对待自己的崽那般千叮咛万嘱咐一番,方才从窗户飘落到她自己的公寓里。
——鹿姐,这是放弃走正门了吗……
换上企鹅外形的睡衣,亚林卷起被子扑到床上,在草药的作用下迅速进入了梦乡。
……
“啪——”
原本在梦里追逐着巧克力山奔跑的亚林,突然感觉到自己左脸上一阵火辣的痛。
“诶?!”
而是住在隔壁,等了某人一晚上都没听到敲门声,这才用备用钥匙开门进来的陈。
“亚林,你没觉得有忘了点什么?”
此时这位龙角少女一件家居服外正穿着和亚林家同款的围裙,脸色不善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