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醒来。身体一晃一晃的,感觉有点不对劲。就算是晚上,这也太黑了吧。
我转动眼球,突然一股剧痛袭来。
「呃啊」
疼的我一挺身,然后就感觉到失重感。
「蓝斯?!」
衣服被人抓住了,听声音应付是伊佐露缇,原来我还在马上,看来我没晕过去多久,应该是半小时吧。
但是我很好奇这么黑的天伊佐露缇是怎么看到我的,还那么准确的抓住。
由于刚刚睡醒,可能是神经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面部传来的阵阵刺痛让我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伊佐露缇小姐,我们在回去路上了?」
「……嗯呢」
不知道怎么,我感觉她的声音有点低沉。
我被她扶上马坐稳。
这时候我也注意到我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缠着。
我摸了摸脸...黏糊糊的,这味道...
是血。
…
「伊佐露缇…小姐,我…怎么了」
「蓝…蓝斯,你听我说…一会要冷静点…」
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慢慢涌出来一股绝望感。
「你…你的眼睛…受…受伤了」
「…」
「我…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你抱紧我,我骑快一点,阿诺可能有办法!」
是受到了其他人攻击?还是说...是我自己造成的...
怎么可能这样…明明以前都没有事…
是我使用过度了吗?以前我都用的是小魔术…岩炮弹、水弹之类的,从来没用过这个级别的魔术…
「伊佐露缇小姐…洛兹巴尔城怎么样了」
「消…失了」
「…什么都没留下吗」
「整个城市连带着一小片山体…全没了」
「是吗…我干了这种事吗…」
「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啊…启动魔眼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这就是报应吧…伊佐露缇小姐」
「…」
「阿诺跟我说过…肆意使用强大的力量,就会遭到世界的反噬…」
「我没有听她的话啊…」
「请…不要这样说,先回去吧,蓝斯少爷」
…
然后,再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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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黑暗的世界里,时间仿佛也慢了无数倍。
然后感觉停下了。
「蓝斯,慢一点,我扶你下马」
伊佐露缇轻轻的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直接开始叫我名字了,但是我现在没心情管这个。
「蓝斯?!你回来啦!吓死我了,你不是说要叫我…」
好像是阿诺。
阿诺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就跑了出来,看到是蓝斯的时候立马兴奋的叫他,可是…她看到了蓝斯的脸上缠着伊佐露缇的衣服撕下来的布条,上面还一直滴着血...
「怎么…怎么会…伊佐露缇…蓝斯他怎么了?!」
「阿诺,快用治愈魔术…蓝斯他昨天使用完魔眼就这样了…」
阿诺听到赶紧跑过来,等她解开布条立马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眼眶像是被烧伤,半个面部都已经全毁,眼睛…虽然看着没有受伤,但...也是黯淡无光。
而且最让她揪心的是,明明她叫了蓝斯的名字,他的眼睛或者说表情都完全没有动。
「呜…呜呜」
阿诺强忍着泪水,赶紧使用了中级治愈魔术。
然后伤口在绿色的光芒下马上修复的完好如初。
「…咦?咦?!治…治好了?」
回过神来蓝斯的脸已经变的和以前一样了,和她母亲相似的那张脸。
只不过…眼睛还是那样。
「蓝…蓝斯,你感觉…怎么样?」
...
「蓝斯...蓝斯?」
「阿诺...看这个样子...蓝斯少爷他可能...失明了...」
瞳孔整个涣散,黯淡无光,在面前挥手也毫无反应,最主要的是…蓝斯现在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会…为什么…」
阿诺瞪大了眼睛,声音开始颤抖。
「这不公平…」
「阿诺姐姐,带蓝斯少爷先去休息吧…,现在这么待着也不是一回事,看看能不能找点医生来...」
伊佐露缇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很疲惫,阿诺抬起头,看到伊佐露缇满脸都是困意,顶着一副熊猫眼在强撑着。
昨天晚上是她一直在照顾蓝斯吧,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点歉意,光关注蓝斯了却没注意伊佐露缇的状态。
「伊佐露缇先去休息吧,蓝斯就交给我,我会负责跟老爷说的」
「嗯,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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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的话,我都听到了。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失明了...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
还谈什么无吟唱魔术,还谈什么剑术...
看不见要怎么战斗啊...听声音吗?我也不是兽族,没有那么好的听力,用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吗?我也不是斯佩路德族...
我能活多久...200年?300年?这么久的时间里我都要在黑暗中度过了吗...
或许家族经济恢复了能帮我买到吧...想到这我又稍微燃起了一点希望,但是可能还要好多年啊...
好多年...这么多年我没办法锻炼,我还会被看中吗...或许弟弟也能超过我了吧。
哎,好累,不想说话。
就这样任凭阿诺拉着我走着,偶尔会被绊倒,阿诺也能马上扶住我。
回到房间阿诺帮我躺下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我什么也不想想,就这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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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就这样有时候自己醒过来,有时候是阿诺叫我醒来喂我吃饭。
就这样睡了吃,吃了睡,我不知道要干什么。
阿诺一直就身后抱着我,有时候会哭,我也就跟着她一起哭,真对不起阿诺,说什么要给他举办贵族最大的婚礼啊...
我也只能嘴里一直说着抱歉,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抱歉...
期间,父亲偶尔会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能说已经请了王城里最好的医生,正在来的路上了,让我想开一点。我不知道那些医生能不能治好,但是我确实燃起了希望。
母亲也来过,她说因为洛兹巴尔城毁灭的原因,附近的城市突然开始和我们进行合作。谁都知道阿利克家族与我们敌对,然后一夜之间灭城。传言是我们干的,因为我们有两位火王级魔术师。但是这也只是猜测,也没有目击证人,需要等王城的调查团来了之后才能判断。父亲也已经帮我收好尾了,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就好了。而且,就算是我们干的我们也可以把动手的那位魔术师推出去,其实还会有剩一个。大家已经见识到了火王级魔术师的威力,从那个魔术产生的效果来看是一个人所为,因为只有一个弹坑,只有一位火王级魔术师也能造成那样的伤害。所以慢慢的,周围的贵族开始拉拢我们,甚至说是艾乌洛斯家家主这几天也准备派人过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伊佐露缇小姐经常来,明明已经解雇她了为什么还在这里,我又是这么问她。她却说「她我不会走了!你救了我一命!」。我不知道我当时干了什么,什么时候救的她,既然想留下我也没法拿她怎么样,只是偶尔跟她扯扯皮,让她讲一讲王城里面的故事。她很能讲,就算我一声不吭她也能讲很久,能讲到我安心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变得喜欢听她说话了,明明以前的我那么讨厌...有时候,我能感觉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应该是哭了吧,为什么要哭啊...搞的我也想哭了。后来她也没有话讲了,只是偶尔会和阿诺一起过来陪着我,我开玩笑的说阿诺你不会吃醋吗,她们也没有吭声,哎...
「你在干什么...阿诺」
阿诺在我身后不知道在干什么,这几天一直都这样,给我换衣服,洗澡,喂我吃饭,偶尔也在忙她自己的东西。
「我在看...魔术相关的书」
「书?」
「...就是,我在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魔术能帮上忙,因为我听说以前有过失去眼睛也能让人看见东西的魔道具,所以最近我在找资料...」
「这样啊...让阿诺担心了」
「就是...怎么说...已经4天了,你都一直躺在床上...我怕你...咦?等等,少爷你...没事了?」
她说的没事当然不是说眼睛没事,我懂。之前这几天或许我脸色确实不是很好看,毕竟是真的有点绝望了。
「我想...明天继续开始锻炼了,这么下去的话也不是办法是吧,阿诺,所以请你帮我」
「真...真的吗,那太好了,你能打起精神就好,要怎么锻炼?一起练习魔术吗,还是说跟伊佐露缇商量一下呢」
我已经有了答案。
「练剑?好吧,那今天就要开始吗,现在是早晨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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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兵场某处,一块无人的空地。
一个红发的男孩在拿着石制的武器肆意挥舞着,时而是枪棍,时而是刀剑,还有些是根本拿不上战场的武器,比如两个开过刃的圆环,套在四个手指上带着尖刺的石块,是在这个世界原本不存在的武器。
至于为什么说是肆意挥舞,因为在这个世界的人来看他的动作就是那么随意,足以称得上是肆意挥舞,对战中毫无作用的缓慢又夸张的动作,或者是看起像是用在某些表演中像是舞蹈一样的步伐,都会让人产生疑问,这家伙到底在干嘛。然后这几天他就一直是这样,没有人来打扰他,他就这样一练练一天,中间不教他去吃饭他都不会停下来休息。如果仔细看的话也会发现,他一整天都不睁开眼,就这样闭着眼练着,也没有人教他。
当然,这个人就是我。我也不是什么肆意挥舞,这是我前世已经练了十几年的动作,就算我闭着眼我也能用出来,当然我现在睁开眼也没用了,漆黑一片,让人绝望。
虽然现实很绝望,但是我不能绝望,有人还在等着我,所以我就不能停下。那天跟阿诺说了之后就把我带到了这里,伊佐露缇本来是想教我的,但是她说的那些动作我早就已经学会,至于实战我现在肯定是做不到。所以最后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跑步暂时没有跑了,每天只是锻炼下肌肉,然后就开始这些练习,是练的时间比在这个世界还长了许久的动作,只要武器拿在手里我就能想来的动作,然后就在这里忘我的挥舞着,或许在实战中真的没什么用处,但是练习的时候很累人,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导致练完一天之后就靠在阿诺怀里不想动,然后享受着她的浑身按摩,然后舒服的叫出了声。
然后就在不远处,一块写着“靠近前请出声”的牌子附近,伊佐露缇就在这看着,有时候也会练剑,有时候在打坐,教官偶尔也会来看。而现在,他们两个都在这,像是在商量着什么,当然,现在的我没功夫听他们说什么,正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雷利大人,蓝斯少爷他在练的这个是你教他的吗?」
「哦?我还以为是你水神流道场用的剑术, 看来不是啊」
「嗯,这些动作看起来是很无用,但是,很锻炼身体,每一套动作做完浑身上下都会发热,这说明身上的肌肉都在发力,是值得学习的动作」
「咦?雷利大人的评价这个高吗?您已经试过了?」
「那天有跟着练习一下,刚开始也以为没什么用,但是练着练着就满身是汗了,我觉得可以加入军队训练的项目中,蓝斯这小子以前我就觉得他的剑术有点怪,因为他总会掺杂一些我没有教他的东西,我本来以为是他把北神流的剑术往适合自己的方向改动的,但现在看来应该是融合了现在做的这些动作吧,伊佐露缇小姐也可以试一下」
「我吗?好吧,既然雷利大人这么说了」
这时候阿诺从远处跑了过来。她的脸色有点急,但是好像又点兴奋。
「雷利大人,伊佐露缇,王城的医疗团队和调查团的人来了...就按照我们讨论过的那个说」
「嗯」
「明白了」
王城里的医疗团队来了,跟他们一起来的是调查团。
因为现在王城里到处都在传是我们家炸的洛兹巴尔城,只有我们家有火王级魔术师,所以基本上所有人都在怀疑我们。但是没有证据,所以正在调查,杀害上级贵族可是重罪,结果这个人竟然毁了一整座城,而且这个城的还有着阿斯拉王国为数不多的矿脉,所以国家对这件事非常重视。但是由于一个目击者都没有,那个城现在已经被夷为平地,他们也只能在附近一个村庄一个城镇的调查。
现在轮到我们家了,也是嫌疑最大的一个地方。但是在他们来之前我们都已经统一了口供,再加上那天我们出去根本没有人看到,而且我们基本没有撒谎,只是时间上做了点变化。
下面是本人或者附近的目击者证言。
嫌疑人蓝斯陈述:那天练习无吟唱魔术不小心在脸前爆炸,由于不会治愈魔术,就让伊佐露缇抱回来了,当时因为发现失明了,完全没心情考虑别人,所以不知道师傅去哪了。
嫌疑人吉尔·戴维证言:那天我去城镇喝酒了,晚上喝醉了才回去,结果第二天发现蓝斯少爷被自己的魔术炸伤了,身为我吉尔·戴维的弟子可真丢人。事实上,他完全没有说谎,晚上喝醉了想去炸的时候被蓝斯拦住了,然后睡醒了第二天蓝斯回来了发现他受伤了。
父母证言:当天白天蓝斯炸伤双眼从那以后再也没出过门,吉尔大人去镇上的旅店喝酒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我们在照顾蓝斯。
阿诺证言:当天蓝斯受伤回家后我一直陪着他在房间里,吉尔大人的话我也不清楚。
伊佐露缇证言:当天作为护卫我一直陪在蓝斯少爷身边,但是我听到爆炸的时候已经晚了,但由于我们都不会治愈魔术,所以是我把他送回这里的,吉尔大人的话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晚上的时候他喝醉了。
某门卫证言:那天我看到蓝斯少爷的护卫急匆匆的抱着他跑回来,蓝斯少爷满脸都是血,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吉尔大人是去城镇喝酒了,晚上喝醉了才回来。
某旅店和多位知名冒险者证言:吉尔·戴维确实在那家旅店喝酒喝的烂醉,到晚上才回去,一位送他回来的冒险者说以他当时的状态吟唱词都念不通顺绝不可能去。
所有证据都表明这两个人不是罪犯,然后在这停留了2天之后,只能了了收场了。
之后医疗团队才开始过来治疗,因为如果被发现是罪犯就没必要救治了,这个国家是这样的。
治疗团队先是询问了是怎么炸伤的,当时是什么情况,我也只能回答是火魔术在眼前爆炸把脸全炸毁了,然后被伊佐露缇抱回来之后是阿诺治疗的我,用的是中级治愈魔术。
我也不死心的问了王级治愈魔术能不能治好,他们却说能使用王级治愈魔术的人大概只有在米里斯神圣国...也是,王级治愈魔术的卷轴可能都藏在某些大臣的手里吧,那些都是救命的宝贝,不是紧急情况根本不会拿出来用的吧。如果去米里斯神圣国...去一趟可能要1年多的路程,让他们过来?不可能,我们家没有这种实力,要去也只能自己去,只是,就算去了他们凭什么给我治疗。我也只能放弃了。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现在还是很难受,算了,说不定克里夫的识别眼能知道咋回事呢,我是这样想的,不过那可能还要十几年...干脆我也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然后听那个医生说的意思是我的魔眼供应不上魔力了?听到这话我就想试一试,我让阿诺带我走带一个四处无人的地方然后让她走远点。眼中凝聚魔力,然后脑中...到这一步就不用试了,因为我感觉不到眼睛有魔力,就是说,魔力供应中断了,魔眼失效了?然后也导致了我失明了是吗...
我不知道魔眼还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如果是这样那也只能去询问魔眼领域的专家魔界大帝了。以后找父母亲他们让他们留意一下魔界大帝的行踪或者说鲁迪的行踪,然后让他帮忙问一下吧...虽然感觉他没有义务帮我这个忙。
既然不行,那就继续练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