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发言人麦基不欢而散后,直至赛前,薇薇安娜•德罗斯特都没有与他再见面,并一直在为与耀骑士玛嘉烈•临光的对决做准备。
面对那个传闻中太阳一样的骑士,薇薇安娜满怀期待。
玛嘉烈•临光就像一首诗,谱写着浪漫与荣耀。
薇薇安娜渴望与她交锋,这一次,她不需要考虑“怎么赢得漂亮”,而是只需要去考虑如何取胜。
两个骑士在比武场上相见,进行一场公平的比试,这是她对卡西米尔的骑士竞技失去期望后,最盼望的一件事。
她会全力以赴,进行这场比武,即使是监政会的决定也不能阻止她。
在努力的人手中,时间转瞬即逝,一个星期后,薇薇安娜站在了竞技场上,与面前金色的骑士对视。
“……晚上好,耀骑士。”
“晚上好。”
鼎沸的人声仿佛在逐渐散去,此刻,两位骑士相互颔首。
烛骑士缓缓地抬起了手。
光与热,响应她的名号而交织缠绕。
“……耀骑士,你以你的身份为荣吗?”
“……当然。”
回想起与红松骑士团的那次不成功的交涉,玛嘉烈眼中的光芒越发凝实,也……越发凌厉。
“作为骑士?还是作为感染者?”
“作为,玛嘉烈•临光。”
“嗯……很常见的回答。”
看着玛嘉烈眼中那不含有多少感情的光芒,烛骑士突然说道。
“……你知道吗?我其实是莱塔尼亚某位大贵族的私生女。”
“唔……”
玛嘉烈没想到对方会在赛场上说出这种事情,一时拿不准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在那座塔楼之上,我甚至都听不见地面闹市区的鼎沸人声……”
“我听不见小贩的叫卖,听不见车辆碾过路面,每个晚上,黑暗包裹着我,从四面八方。”
“……但是,母亲……会偷偷为我带来一些蜡烛。”
“蜡……烛吗?”
玛嘉烈看着烛骑士手持的烛剑上的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眼前的景象有着一瞬间的恍惚。
“电灯总是太容易被发现了,不是吗?贵族家里总是有很多装饰用的蜡烛,少几个,不会被察觉到的。”
“借着烛光,我会阅读。诗歌、小说、诸国散文,它们充满魔力。”
“……在那些日子里,我看了不少的书。”
烛骑士沉声诵读道。
“等到浪潮退去,等到荣誉与生命一同消逝。”
“世间万物皆由兴至衰,化为尘土”
“等到熔炉迸发烟火,等到天灾降临,等到家人与故友都将其遗忘。”
“这片大地上最后的一名骑士, 孤独地,向着漆黑如夜的巨浪发起冲锋。”
“……骑士小说?”
烛骑士念诵的片段唤起了一些压在玛嘉烈脑海深处的记忆,回想起来,居然是妹妹玛莉娅经常看的骑士小说中的内容。
“都是虚构的传奇,只是为了刺激人们的想象,对吧?耀骑土,你成为骑士至今,究竟想做什么?”
“骑土又该做什么?”
烛剑上静静燃烧的火苗再度跳跃了一下,尽管敏锐的视线已经捕捉到了,但玛嘉烈却不能在脑海中留下它的印象。
“我以那样一个身份来到卡西米尔,几乎是被‘驱逐’到卡西米尔。单纯为了能生活下去,我选择了成为骑士。”
“老实说,当我意识到只要在比赛上获得胜利,赚取人气就能成为‘骑士’时,我是失望的。”
“这么些年,我并没有什么实感。仿佛在卡西米尔打拼的日子,还没有躲在塔楼的时候充实。”
“……但你不一样。”
“我来到卡西米尔的时候,耀骑士已经被流放了……但身为骑士,总会听说过你的各种逸闻。”
“您真的很令人好奇。您若是不屑于如今的骑士竞技,您参赛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拿下这个冠军,证明什么吗?”
“……那个时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所有人的目光已经从荣耀上移开,我就去他们最关注的地方,告诉所有人,骑士仍在。”
玛嘉烈开始在场地上漫步,尽管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抬腿,但身体就是这么做了。
出自塞伯坦工作室之手的剑枪拖在地上,锋利的剑刃将地面刻出深深的印记。
“……当时?”
烛骑士与玛嘉烈步调一致,在竞技场上旋转起来。
“离开卡西米尔之后,我也去过了很多地方,我并非从未迷茫过,只是最后,我选择了自己的正义,自己的信念。”
“……拯救感染者吗?”
烛骑士好奇地问道,她对玛嘉烈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是,但不止如此。”
“这就是你对骑士的定义?”
烛骑士有些小失望,不够,这样的说法不足以说服她。
“如果你一定要我回答……过去我曾这么对我妹妹说过,时至今日,我也未曾改变过这个看法。”
探戈一样的漫步结束了,光晶在玛嘉烈手中凝聚,烛骑士抬起了燃烧的烛剑。
“我,将会成为卡西米尔新的太阳,为世人驱散遮蔽视线的迷雾,照亮这片大地,让人们可以望见那黄金的彼岸。”
无穷无尽的光辉从玛嘉烈手中的光晶中绽放,近乎要填满整座竞技场,但那小小的烛火在海浪般的光芒的冲刷下,尽管摇摇欲坠,但依然在摇曳跳动。
“照亮……这片大地。”
“不是所有人都能照亮整片大地的,耀骑士。大部分人都只是小小的烛火,勉强照亮自己生活的方向。”
“风雨飘摇,耀骑士,在这个时代,烛火是渺茫的,人们已经迷失了自我,可怕的是,他们还毫无自觉。”
“你看透了大地的苦难,明知如此,你又为什么要——”
“你在质疑自己吗?薇薇安娜?”
玛嘉烈突然出声道。
“……您喊我的名字。”
薇薇安娜双手捧住烛剑,目光如丝绸般柔和。
“也许这才是你,烛骑士于你而言只不过是一个称谓。你不因其出身而决定命运,薇薇安娜,在我看来,你是一位优秀的骑士。”
是的,“优秀”,而不是“真正”。
“呵呵。”
薇薇安娜轻轻地笑了起来。
“(莱塔尼亚语)如果您的信念真如太阳般不可动摇,请允许我这样的微小烛火——”
“(莱塔尼亚语)试着夺您片刻光芒。”
烛焰猛烈地跳动着,释放出炫目的光辉。
在那没有被光芒照亮的角落,那深邃的黑暗,仿佛在薇薇安娜挥动烛剑的那一刻,将光芒吞没。
“唔……”
‘果然……’
玛嘉烈眼中的光芒如同流淌的黄金,隐藏在暗处的隐秘终于被她捕捉到了。
‘果然是视觉暗示。’
‘当烛火跳跃时,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火苗上,却忽视了汹涌而来的阴影。’
‘这就是烛骑士啊,若是玛莉娅来的话,她的眼睛能在开场时就看穿这一切。’
“烛光与阴影,令人赞叹的技艺,薇薇安娜……我的光……甚至无法照亮你。”
“……抱歉。”
“……什么?”
薇薇安娜一句话让玛嘉烈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想,按礼节来说,我也应该称呼您的名字,玛嘉烈小姐。”
薇薇安娜看着玛嘉烈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思绪却飞向远方。
我从很久以前就在想一件事。
我们在痛苦什么?
比起乌萨斯贫瘠土地上的农民,比起玻利瓦尔战火之下的难民,比起萨尔贡无尽黄沙中的行商。
我们难道没有在享受生活吗?
不。
乌萨斯也有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玻利瓦尔也有盆满钵满的战争贩子,萨尔贡的黄金之城想必更是歌舞升平。
那么,卡西米尔的痛苦在何处?
身为“骑士”,卡西米尔的骑士,又该如何对待这些被隐藏的悲剧?
不。
说到底,我真该是一名卡西米尔的骑士吗?
还是说,其实我真该待在莱塔尼亚,在鲜花和手风琴的音色里,谱写诗章?
薇薇安娜单手持剑,倾斜的烛剑上滴落着纯白的蜡油。
“……玛嘉烈,点燃一座雄伟的塔楼,人们能从多远处看到烟雾?”
“火焰焚不去人们内心的矛盾。”
玛嘉烈想起在城市中央召出【往生赞】的食胧,业火将城市点燃,铁水将一切淹没,人们在业火中哭喊,然后被自己的罪孽所吞没。
一座城市就这么死去了,它的尸体会成为养分,供养着荒野上不知名的野兽。
“人们会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见黑烟,但也许那曾是他们的家,他们赖以生存的故乡。”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你这样的骑士,如果不是抱着改变什么的心思回到卡西米尔,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你所说,薇薇安娜。”
玛嘉烈拄剑立定,眼中的光芒更盛。
“时代在变化,但这并不代表曾被称之为美德与正义的东西,也该一并变质。我回到这里,只为了提醒卡西米尔的骑士们,提醒卡西米尔的每一个人——
——提醒他们, 他们早已忘却的荣耀。”
“提醒?在现在这个卡西米尔……如何提醒?”
“你想从我这里找到答案,但我觉得我未必有这个资格,这不是能靠简单的对话实现的。”
这些年她游历各国目睹苦难的感悟,绝不是言语能表达的。
“啊呵……您的源石技艺会读心吗?”
薇薇安娜对此越发感兴趣了。
“我只是越发意识到您的正直。”
玛嘉烈没有正面回应她。
“以及,您问过我,在这几年的流浪之中,我见识过什么。我可以告诉您,我见识过,这片大地最深重的惨剧。”
“我见识过感染者们垂危的挣扎,见识过巨大的城市在坠落的天灾中土崩瓦解,见识过宛如神明般的惩罚者将业火洒向城市,赐予所有人等价的审判,城市一夜之间成为空城。”
“那就是你所见的苦难吗?你……所悲悯的这片土地?”
薇薇安娜好奇地问道,她从那双自比赛开始直至现在都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眸中,读出了一股痛苦与悲悯,是什么支持着她前进下去的呢?
玛嘉烈闭上眼睛,眉目间的愁郁厚重的无法抹除,但当她睁开眼,金眸中却仍有希望在闪耀。
“我有最优秀的伙伴,不,我想他们已经不只是优秀而已了,他们……闪烁着理想的光辉。我确实曾迷茫过,薇薇安娜。但现在不同了,漫长的旅途尽头,我找到了同伴与信仰所在。”
“我不再独身一人。”
玛嘉烈将长剑插在地面上。
光芒无声绽放,骑士的瞳孔里仿佛流淌着黄金。
她将是这一切的灯塔与根基。
她将在此处伫立至死亡,直至遥远的全部的时间。
哪怕从未有人从她照亮的道路行过——
——但现在已不必担心。
太阳不会因为自己的光芒不能被植物吸收而烦恼,祂只需待在那里,为所有愿意接受祂的植物提供能量就好了。
玛嘉烈不是迂腐之人,她不会将力量浪费在不愿得到救赎的人身上。
她不会像食胧那样斩尽杀绝,但也不会对任何人都善良。
这一刻,卡瓦莱利亚基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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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麻了,思维枯竭,本来还想让血骑士与耀骑士互动来着,我现在已经没那个耐性了,老套的怪兽袭城即将上演。
塞圈吊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