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将夜空划破,化作刹那的光辉,将弦一郎的身躯照亮。
在那身躯之上,到处都是被烧的焦黑的印记,似是雷霆所留下的印记,而在他胸腹的正中,那被古达的巨戟剖开的身体正在缓缓愈合。
“弦一郎卿,莫非,你碰了变若之淀吗?”
九郎长长叹息道。
“只要能够守护这苇名,不管是什么异端之力,我都会去驾驭。”
那般说着,弦一郎向前踏出一步,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呼啸的狂风自山崖的那侧吹来,将他的长发卷动。一道纤细的雷霆于天空落下,落在他的刀刃之上,却又很快消散。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吧......”
“古达,干掉他!”
从他的话语声中感受到浓重的威胁,齐师忽地大声喊道。
但他还是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
就在他话语落音的同时,那停于弦一郎身侧的巨人也已经从雷击的麻痹之中恢复,苍银巨戟在其手中倒转,并迅速划出巨大的圆,向着弦一郎的脖颈斩去。
而这一次,面对古达的横斩,弦一郎却选择了向后跳出。经历长期的习武,他的跳跃能力十分出众,轻轻一跃便能跃过常人头顶,也借此险险避开了巨戟的刃尖。
但他这个动作,却让齐师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不理解弦一郎这样做的用意,古达手中的武器远比他长得多,其身上所披覆的铠甲也不是他背后那把大弓射得穿的,因为,他唯一的胜算,便是依靠略胜一筹的灵活贴近古达寻找破绽——但他为什么要主动拉开与古达的距离?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齐师很快便知晓了。
因为高高跃起的弦一郎,将手中的长刀举过了头顶。
“——巴之雷!”
伴随着耀眼的光辉,金黄色的雷霆自夜空落下,重重轰击于他的长刀之上!
那是世间最为狂暴的力量,暴烈,炽热,而又无比耀眼,此时此刻,这股力量被束缚于长刀之上,像是无数杂乱的暴乱线条一般,无规则地跳跃着,发出嘈杂的声音与耀眼的光辉。
而伴随着长刀的挥动,那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剑身蔓延出去,并凝聚为数米之长的巨大剑刃,向着前方的苍银巨人......
——猛然挥下!
也就在此时,那刚刚闪过天际的雷霆,其猛烈的轰鸣之身,亦传达至众人的耳中。
而后,苍银的巨人,在颤抖之中缓缓跪倒在地,弦一郎立刻提起长刀,飞速向着古达逼近。
但,他对着古达脖颈处那铠甲缝隙刺出的刀,却被另一柄刀格开。
紧要关头,齐师一把抓起了狼遗落在旁的楔丸,奔至古达身边,挡开了弦一郎的突刺。
“你这家伙——”
弦一郎咬牙,再度挥刀向着齐师斩去,但齐师却也没有丝毫的留恋,一击不中即刻脱离,避开了弦一郎的追击。
而这短暂的时间,却也足以让古达从麻痹之中恢复了。
未等弦一郎再度发起攻击,长戟便猛地突刺而出,带着呼啸的狂风,直直贯穿了他的腹部,紧接着,古达抡动长戟,将他猛地贯倒在地,戟刃撕破弦一郎的身躯,在他腹部留下一个碗盆大小的缺口。
像是水龙头放闸一般,大量的鲜血从那缺口之中喷涌而出,齐师甚至能够看到他那被切断后只剩下半截的内脏,那绝对是人类无法承受的身躯。
但,纵使他此刻早已七窍流血,但他却又一次抬起了手,握紧了古达的戟柄,眼中所闪烁着,依旧是那接近疯狂的执著。
“......我还......不能倒下......”
见到这一幕,古达再度抡起长戟,想要将弦一郎甩飞除去,但弦一郎却陡然松开了手,并且借助着之前从长戟之上传来的力量,再度向着古达扑去。
此时此刻,他的动作比之最初已经迟缓了许多,因此,他那前扑的身影,自然也被古达轻易地挡了下来,巨大的手掌猛地前伸,一把抓住了弦一郎的脸庞,并将他一把抛起,同时将长戟向着头顶刺出。
这是古达以往对付那些玩家们经常用处的一招处决技,在将敌人高高举过头顶之后,再用长戟贯穿,随后再猛地甩动长戟,将敌人猛地分尸,即便对方侥幸没死,也会被甩下高崖,坠入深不见底的崖底。
可这一次,古达的处决技却在半途中停止了。
然后,伴随着沉重的闷响,苍银色的巨人仰面倒下。
在被那长戟贯穿之时,弦一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不仅没有尝试从长戟上挣脱,反而伸手抓住戟身,并发力将那长戟向着自己身体贯入,只求能够更加接近戟那头的古达。
狭窄的刀身穿过银色的铁面具,并贯穿了古达的大脑。
紧握着那贯穿自己身躯的长戟,弦一郎一边呕血,一边将那长戟的一段抵在地面,并借此来支撑起自己的身躯。
像是被竹签刺穿之后拼命挣扎的蚂蚱一般,其中的疯狂与执念,连一旁的齐师都感到心惊。
可紧接着,夜风卷过山崖,无论是古达那庞大的身躯,还是他留下的长戟,皆一并消失在那夜风之中。
在那随风而散的尘烟之中,响起身躯倒地的声音,以及断断续续的呢喃:
“......我还有......未完成之事......”
“真是可怕的执念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在想,要不这个任务还是不要做了。
但这个念头仅仅是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当他看到那再度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血色人影之时,还是下意识举起了另一个青铜杯,并轻轻摇动了铃铛。
随后,如同蜘蛛一般的巨大怪物,在烟雾之中化形。
“......原来是......式神啊......”
望着那再度出现的,散发着与古达同样可怖气息的接肢贵族后裔,弦一郎哀叹道。
“退下吧,武士。”齐师说道,“你现在离开的话,我可以不杀你。”
“......那可不行。”
杵着手中的长刀,弦一郎咬紧了牙,再度从那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之中挤出力量,挣扎着站了起来。
“只有龙胤......才能......让这个国家......生存.......”
鲜血顺着长刀滴落地面,而他的双腿,也依旧在不断地颤抖。
可他的动作,却依旧没有丝毫的迟疑。
“苇名......就是我的一切。”
然后,染血的长刀,再度指向了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