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对自己知道的事情深信不疑,假如知道的不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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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阿诺回到家后,家里已经开始吃饭了。
我跟阿诺马上前往餐厅,父母已经就坐。我一进屋,父亲就注视着我。
「我收到农田里起火的事情,是你做的吗,蓝斯」
「是的,父亲大人,有刺客袭击了我,我迫不得已只能使用火魔术...」
「有几个人?」
「10个」
「知道是哪个家族的吗」
「阿利克家族」
「有留活口吗」
「...都死了」
父亲就算听到了我被刺杀的时候也是一脸平静,但是听到是阿利克家族的时候立马浮现了兴奋的表情,但是听到都死了时又恢复了平静。
「下次记得留活口,先吃饭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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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父亲去了书房,我准备向他报告关于神子的事情。
父亲的书房是在顶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我一次都没进去过,感觉他很忙,不怎么说话,我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小时候也被女仆们告知让我不要进去,如果被发现了偷偷进去会被杀头,还吓得我不轻。
但后来阿诺才告诉那只是玩笑,只是父亲怕别人弄乱了文件顺序会变得很麻烦才这么说的。
我来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父亲大人,我是蓝斯」
「进来吧」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东西不多,一张桌子,一排书架上面摆了寥寥无几的几本书,剩下的基本都是文件,可能是军用文件吧,书只要去图书馆拿就好了,所以这里不用放那么多书。父亲正在批阅一些文件,我进来之后头也没有抬,就这么写着。
稍微过了一会,他整理了一下文件,把它们堆到一角之后,开始看向我。
「有什么事吗」
是一股带有威严的声音,有点像我前世的老板,进去就是一脸我欠他钱的表情,当然我没欠他钱,我只是想要涨工资...差不多啦。
「父亲大人,我大概了解神子的力量了」
父亲的眼睛明显一亮,但是马上又恢复正常了。
「是吗,是什么样的力量」
「似乎...不是很好的能力,是有魔眼...使用时会失去控制,然后会根据昏迷前最后的命令行动,之后会昏迷半小时左右...然后会恢复满魔力,当...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还没有...掌握好,只要我继续...」
「够了」
随着我的说明,父亲脸色越来越差...导致我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然后就被他打断了...
「父...父亲大人」
「出去」
「...我先告退了」
默默走出房间,门都还没关上,身后就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
然后就听不下去了。
我的心很冷,他的每一句话都扎在我心上,明明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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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冷战开始了。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在看父亲一眼。
吃饭的时候,师傅也不再说话了。
整个家族弥漫着一股氛围,死寂。
平日里,虽然人不怎么多的宅府,但也充满了女仆们的欢声笑语,这个家里并不禁止女仆大声讲话。而现在,女仆也不再大声说话,客人也来的少了。
母亲似乎也知道了那件事,脸上整日带着忧郁,师傅也变得沉默了...
只有阿诺还陪着我去练剑,教官...还是以前那样严肃。
我的剑术水平好像停滞不前了。
教官也跟父亲提了好像是想再帮我找个别的流派的老师,但是也没收到答复。
不知道是不是我心情的原因还是对手一直是教官的原因,总之就是无法进步。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或许我该出去看看?
于是我向教官提议。「要不让我去讨伐几只魔物练习一下」这样的建议,然后教官却说附近的魔物都太弱了,如果想要练习就要去稍微远一点的王龙山脉那边。
那样的话单次行程就要2个多月。
恐怕父母现在不会同意吧...真是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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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一个月。
家里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我跟往常一样,每天跟着阿诺去练剑,虽然她也了解了我们家发生了什么,但以她的身份也没办法做什么。
是说一个从小就努力的孩子,父亲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工具来看,当知道工具其实不好用了直接就想把他扔了,这放谁身上都会不好过吧。
我能做的也只能这样,每天为了变强而努力,就算没有父亲我一样能过好。
下午练完剑术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吃饭的时间。
这会是我锻炼魔力放松肌肉的时候,我回到家中,却发现弥漫着一种欢快的气息。
这是从一个月之前那天开始,从来没有的气氛。
到处找女仆打听才知道,我好像有个弟弟了?
我听到这消息一时间有点愣在原地。明明母亲上个月肚子还没变大怎么会...难道说是私生子?
本来我是不想去的,但是跟我一起回来的阿诺说,最好是来看一下,只好跟过来了。
我在阿诺的带领下找到了父母的房间,看到一个女仆在抱着一个婴儿,是一个男孩,他正在放声大哭,那个女仆在旁边哄着他。
母亲在床...不,她一点事没有,她就站在父亲旁边跟他讨论着什么。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父亲看到我立马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而母亲也停止了谈话向我招手。
「蓝斯,快过来,这是你的弟弟」
我也加快脚步过去,低头看了下那个孩子。
...是金色的头发。
既不是母亲的发色,也不是父亲的发色。
是父亲跟别的女人的孩子吗...母亲之前好像没有怀孕,就算是矿坑族,怀孕了肚子也会变大吧...
「母亲...这个是您的孩子吗?」
我平静的看着双亲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母亲...只是带着笑容看着眼前的孩子。
「不是,但是是父亲的孩子,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是小妾的孩子吗?贵族好像是可以迎娶多个小妾的,一般是只要动摇第一夫人的位置,就不会有太多冲突。但是...不冲突是一回事,但是母亲为什么能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
我很想说想见见这孩子的母亲,但是,既然孩子出生了母亲不在场...是说明不想跟我见面吗。
这时候,父亲说话了,是自从那件事以来,第一次跟我说话。
「蓝斯」
「在」
「你要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我偷偷看了一眼父亲。
他以一副不可置疑的眼神看着我。我不能理解。
「为什么」
「别管为什么,兄弟就是兄弟」
没有理由可不能让我信服。
「我根本没见过第二夫人,她是怎么样的人我完全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
是想隐瞒吗,他有跟母亲解释吗,还是单纯的向我隐瞒,如果是后者还好,前者的话...
这一世,虽然我有父母,但是,我感受不到亲情,我只对关心我的人才能回报我的感情。我只感觉到母亲在爱我,而父亲,或许曾经还认为他爱过我,但是自从那件事之后我明白,他只是把我当做家族的工具,而现在,我这个工具不好用。
我感觉,从前他跟我说过的话,都像是命令。
「母亲知道那个人吗?」
「你不需要知道」
「我见过那个人吗?」
「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为什么要对他好?」
「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你这样把我当成工具使用,好用就拿出来向那些贵族显摆,不要用了就准扔掉,你是准备一直找女人生下去,直到找到好用的工...」
砰。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觉得你现在获得的一切是哪里来的!是老子给你的!你是老子生出来的,老师是老子请的,这个女人也是老子救出来的,老子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是有本事了是吗,还敢反抗了!」
他根本没把我当人...
女人?是说的阿诺?他是被父亲救了?
母亲也在被这个人压迫吗,像是被当成工具一样...
我看了母亲一眼...她已经不是那副扑克脸了。
死死抿着嘴角,交叉的手在轻轻的颤抖。
她在害怕吗?
果然,师傅当年也是被这样赶出家门的吧?
「父亲」
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他,此时像是被抓住喉咙。
他正在被无数冰花指着脑袋。
久经战场的他也明白,这时我的眼神,绝不是在开玩笑。
「这种事情,我还是能做的到的」
阿诺跟母亲是一脸震惊的看着我,另外两个女仆早就吓得坐在地上。
他一脸惨白,一只手颤抖的指着我。
「你你你...你敢,你要是杀了我,这天下将没你容身之处,你的母亲,你的师傅,还有那个...阿诺都会被追杀,你不要以为有点本事就能肆意妄为!这个世界才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当上将军...为什么能是上级贵族。
我无法理解。
但,杀害上级贵族,是重罪,就算是神子也免不了责任,我保护的人也会被连带。
然后根据母亲的经历也猜出了...这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弟弟,可能是哪个女仆的孩子。
这个家族的女仆全都是跟母亲一样的体型,也就是说,全部符合那个家伙的癖好。
说不定...
我已经没法把那个家伙当我的父亲。
「蓝斯,快...住手」
「母亲?」
「他是你父亲...快停下」
「...」
「没有他,这个家撑不到现在」
「...没有他,这个家也能继续存在」
「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蓝斯,一个地方只要失去城主...另外几家就会立马来分割领地,没有他,这个家马上...」
「你懂了没,小崽子,没有老子你们狗屁不是,在这个家老子说的算,不听老子的什么都...哇啊啊啊啊啊」
「蓝斯,住手!」
一根刺忍不住扎到他腿里,实在受不了这种人。
阿诺小脸煞白,赶紧跑过去用治愈魔术。
「我不会承认你是父亲,你也不要再逼迫母亲和阿诺,如果被我发现了,就算这个家毁灭,我也不管,我会带着母亲和阿诺回大森林生活」
「疯子,你个疯子,真是倒了血霉了,生出你这么个玩意」
我没理会他,带着母亲和阿诺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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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们吃饭都分开吃了。
父亲干脆就不回家吃了,毕竟关卡有很多士兵,他在那里肯定也有的吃。
我把这件事跟师傅讲了,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我知道他早就跟父亲有仇了,毕竟来的时候他两个都没摆出什么好脸色。
但是...师傅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开心,只是...苦笑着看着我。
「蓝斯,有的事情,不是想得那么简单啊...」
...是另有隐情吗?
「师傅...你讨厌父亲吗?」
「...」
「他现在对我做的这些事,是不是对你也做过」
我以为...师傅身为火王级魔术师,也被父亲利用过。
「这件事,得你自己思考,思考,才能长大」
我只能去找阿诺,阿诺直说了一句,父亲救过他一命,然后就避开了我。
这是阿诺第一次避开我,为什么连阿诺都...而且她说父亲救过他一命?
为什么一个个都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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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这几天练剑都没心情了。
「发生什么了」
来的人是教官。
他还是那样,一脸严肃,仿佛从来没笑过,不,我就是从没见他笑过。
这是我这几天推断出来的结论,当年师傅离开家族,应该是有隐情的,如果只是贵族的礼仪,或者家庭纠纷,是不会让师傅直接脱离家族的。
毕竟再怎么样,贵族还是贵族,是有责任心的,又不是保罗。
就像我那天那样,就算让我气到想杀了他,但是母亲跟阿诺还在这里,我就不能离开。
「边境关卡的将军,我只知道这么多」
真是严肃啊...
「我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但你现在的样子,很没有志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
第一次见面吗,呵呵,那就跟前世军训时教官问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一样。
我记得我的回答是,将我不喜欢的事物,全部驱逐殆尽。
前世的我就是这么回答的,周围的同学笑出了声,但是教官却让我做了100个俯卧撑,他以为我做不到,但是我很轻松的完成了,我一直以那个为目标生活,身体当然有好好锻炼。然后那个教官认可了我,让刚才那些笑了的人做200个俯卧撑,结果他们20个都没做到...
我没有笑他们,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对错,本来就是一个辩证的存在,灾难、痛苦,有时候也是改变认知的力量,我跟他们的思想不同,那么我们的答案就不一样。
而这个世界,第一次遇到教官的时候,我还是这么回答的。
「父亲他...」我跟教官讲了家里发生的事,把我当工具,还有父亲是那种人等等。
教官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也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努力」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话。
「你看不起你的父亲吗」
「没错」
「轻蔑他人便会停滞不前,尊敬他人才能使自己成长」
这只不过是哪里来的漂亮话,我不想听。
「就算那样的人也能够尊敬吗」
「你看到的事情,不一定就是真相」
「雷利大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不,我不知道」
「...」
「据我所知,我认识的将军大人并不是你所说的这种人」
「?」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你父亲他没有兄弟...他是一个人镇守着这个领地,他所负担的压力不是你能想象的,就算是一个人,他也在守护自己的家族!」
就算这样,也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你有没有过后悔的事」
「...」
我的前世,就是被那件事影响,才改变我的一生吧,那就是我最后悔的事。
「你的父亲可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做的那些事你也能容忍吗?!」
他把剑插在地上,慢慢的摇了摇头。
我以为他想说他也无法容忍。
「你还没看清问题所在啊」
「?」
「你现在是后悔你自己的努力了吗」
「怎么可能」
「你父亲真的有把你当成工具吗」
「…」
……
被…教官说中了…
我记得,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温柔的母亲,严肃的父亲,可爱的女仆...
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世界。
我本以为,父亲只是不善表达。
他是边关的将军,是威严的父亲...
我想努力让他看看我的成长。
但这些全在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毁灭了。
或许我不是有用的神子真的对他造成了什么严重的影响…
我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却把我当成工具。
…
……
不…不对……
大错特错……
我可能…并不是…因为他把我当工具而生气。
或许…只是我渴望被承认而已。
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
「你至今为止的努力,只是为了让人家多看你一眼吗!想一想那年你给我的答案,现在的你只不过是个幻影!一个渴望被别人承认的,被名为虚荣的怪物践踏的躯壳。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工具,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不要要忘了你最初的目标!迷茫了,就看看你身边的人,退缩了,就看看你身后的人!事情没有绝对的错误,问题没有绝对的答案。你要做的,只有明白有些事情没有对错之后,仍然坚定地去做自己相信的事情,并为之负起责任!」
没想到…这是教官能说出来的话……
他说的没错…
我不能…因为我认为他做错了,就想杀了他。
更何况他是我父亲,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
我只要,去做我认为对的事。
就算父亲是错的,他也是在保护家人…保护母亲。
我需要做的,只有一个。
我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获得任何人的认可。
我只要,能做出不后悔的选择。
「想不到教官大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教官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你已经找到答案了啊」
「啊,我会用我的方式保护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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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兵场又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这是真剑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