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于不起眼的理解分三种:
看上去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的人;
能力方面没有特别突出的表现的人;
没有做个引起人们轰动的举动的人;
引用老家地方的话,这就是一条没有理想的咸鱼吧。
恰巧,我的性格是这三种人的个性之中的共存体,某种意义上说我这是在骂自己?
但真要说我很咸鱼的话,那至少在我行动方阵以内,可以避免的麻烦尽量避免,躲不开的麻烦,尽快解决掉。
我就是这样一个对于当代社会来说相当节能的闲人。
撇开我的自我介绍,我的个人经历可能有点魔幻,举个橘子...不用了,在我脑海里响起的声音,足以解释这一切了。
“夏柒。”
伊蕾娜的声音一而既往的这般高冷而又清脆。
“嗯?”
“我发现你其实是个性格相当扭曲的人。”
“...哦豁?”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结论?
伊蕾娜是为数不多经常和我有沟通的正常人,不,应该说是不遵循常理之人。
“我细数了一下和你相遇的这段时间里面,我总共不下于十次被你用语言暴力了。”
她这么说,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你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暗地里似乎很喜欢用「屑之魔女」的称号来来称呼我吧,事实上你叫错了我的名纬了。”
“如果你很尊敬我,你可以称呼我「貌美如花的灰之魔女大人」。”
无视了她前面的话,灰之魔女是她的老师赐予她魔女的称号。
“这和语言暴力有何种联系?”
“我觉得这是很掉身价的行为,对于魔女来说,每个被授权的称号都是需要用一生去捍卫的荣誉。”
相比之下,我觉得你去年借戒祈屋老板娘的钱,然后一直不还这种行为更掉价。
“屑和灰是一样的,因为他们的颜色都是灰色。”
“你觉得我是白痴吗?”
...
“总之,你下次注意一点。”
我松了一口气。
“我会用火球术会好好的帮你清除掉身上那些恶劣行径。”
伊蕾娜用着十分轻快的语气,嘴里却吐出恶魔一般话语。
我擦。
话虽如此,在弱肉强食的魔法师世界里,魔女拥有很高的地位和权利,但伊蕾娜其实是一个落落大方,无法让人交恶的女孩,我从她语气中并没有感受到傲慢偏见等等之类的感受。
“另外,像你这种能够提前预知未来的人,在我们这边十分稀有哦。”
抱歉,我们这边很多,某种意义上。
这家伙的经历和我常看的一本小说《魔女之旅》相似度简直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除开我没有见过的本人以外,跟她对话就好像在和活生生的主人公对话一样。
“你不仅知道吾师芙兰·,甚至比我还清楚她的性格,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哦,你对芙兰老师其实是喜欢的吧?”
算了,无力吐槽。
“我对你有意思。”
“喜欢我的人很多,多你一个少你一个也不会影响到我。”
沙耶哭晕在洗手间没gif.
我不太想在这个时候纠结这种问题。
“对了,你现在还在旅行吗?我有点事要找问问你。”
“居然不否认喜欢这件事情??”
“...乀(ˉεˉ乀)滚。”
“话说你刚刚想问什么?”
伊蕾娜你指不定是有什么毛病。
“问你是不是在忙,有事找你。”
“在某一个地方,有一个正在旅行的魔女。”
她成功把自己带入第三人称,也就是上帝的视角。
“灰色的短发随着风儿飘扬,在她洁白无瑕的脸庞上,有着连花儿都羡慕的笑容,她是谁?”
是你。
“没错,她就是我,高贵的灰之魔女大人——伊蕾娜。”
进行一次旅行,都会来一回隆重的自我介绍,这已经是这家伙的惯例了。
“这里是老实人之国,是个不允许甚至无法说谎的麻烦极致的国家。”
“然后,沙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喋喋不休,为什么沙耶会在这里我暂且不说,但是说实话,我感觉我的脑袋快要因为沙耶变成一团散沙了。。”
“本来不能说谎话的这个设定就已经是麻烦头疼了,还遇到沙耶一直在说「伊蕾娜你喜欢我吗?伊蕾娜你喜欢我吗!伊蕾娜你喜欢我吗!!」。”
沙耶,是伊蕾娜半个徒弟,同时是一个百合。
“你可以对着镜子问一下,你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
“喔噢,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想干嘛的。”
造孽啊。
“那个,总之你不要再转移话题了,我这边的事情可是相当的紧急的。”
毕竟前一秒还是一个躺在重症室进气多出气少的人,转眼间生龙活虎的站在一片不认识的操场上,即便心再大,我多少还是会感到震撼的。
对了,趁着这个无聊且空闲的机会,我偷偷的介绍一下。
以下均为夏柒,也就是我的经历。
——
先天性色素障碍,是一种缺失治疗手段的非遗传先天性疾病。对于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病,大多数学者认为与染色体的异变有关。
与弱视,近视等这类视力问题同属为眼科病,但与其有关联的分支几乎没有。患有这类疾病的人通常都表现为:在他们的世界里,能接收到的颜色,只有黑色和白色,以及两者之间浑浊的灰蒙蒙。
我叫夏柒,以上说的,皆是我所经历的人生。
除了先天性的疾病以外,我还患有间歇性的昏睡症。也许在你随意的行走在道路上,突然有一位年轻的男子毫无症状的倒在地上。
请别意外,那有可能就是我。
人们常说这种事叫“丢了魂”,因为确实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去支撑,因为每次去医院检查,医生给出的结论都是无异常。
这样的人生,不算上从一岁还在妈妈怀抱里的我,总共度过了15年了。
这些年因为全色盲导致视线内皆是黑白世界,还是因为间歇性的昏睡症也好,我基本上与外界是不存在交流手段的。
在遇到了伊蕾娜以前,一直保持着节能主义的我,基本上都是以“能活多久活多久”,“没必要的事情尽量不去做,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尽快解决”的心态来面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像某某凯特一样双耳失聪,双目失明的绝境就是了。
当然,生活的灾难肯定不止这些。小时候隔壁孩子看着我问他的妈妈“那个哥哥是不是个瞎子吖”,又或者无法分辨食物导致牙齿被啃蹦了等等之类的,在这也不一一细说了。
无数次抱怨父母为什么生了我这个怪胎,又或者对着医生咆哮医生的无能为力。甚至因为自己的怪病,手上颇有存款的家庭也变得支离破碎,母亲因为我的病情每天工作两份工作,而父亲也把钱都丢到拜神拜佛,请各种江湖道士来治好我的病,当然也没成功就是了。
父亲因为这茬事,貌似跑去信奉邪教去了,不久之后便以宗教的方式,把自己贡献出来给如来佛祖去打工了,而后母亲也因为过度劳累身故了。
说起来有些惭愧的是,我甚至没办法记住他们的模样,只能从手心触摸到的皱纹,以及日渐低迷的谈话声中幻想着两人的模样。
在我15岁的时候,也是母亲身故后的一个月,我便慢慢开始适应一个人的生活。通过每个月领到的国家那微薄的救济金,勉强支撑着一个人的生活。
没有适合的工作,我早就断开了药物治疗的阶段了。鉴于病况特殊的原因,每个月我还是定期会去医院做检查。也仅仅是挂个号,给医生看看而已。
另外还有两点要说明,我只是全色盲,并不代表我什么都看不见。尽管生活上有许多的不便利,但我还是可以从书上获取到一些眼睛看不到的事物。
还有一点则是在我的昏睡症发作的期间,我会时不时的做一些奇怪的梦。尽管受到限制的我,常识肯定要弱于正常人的;尽管我的学识,仅凭“二年级数学课本”就可以难倒我的。
但仍不可阻挡我看见梦里那些事物的时候,那冰冷幽暗,由黑和白组成一团团怪异的事物。
书上说,幽灵没有脚,鬼没有影子,可是这些根本都不是问题所在。
基本上,那种东西原本就无法确认,无法定义的——只不过,谁都看不到,而且也摸不着的事物,究竟有没有可能存在世界上呢?
我说,有。
它无处不在。
既无处不在,又不存在于任何地方。没有人看到,没人触碰过。有科学家们解释过,却也没有任何依据支撑这种怪异。
这是这些年,梦带来的感受。
没有不好,也没有很好。不管是向外界寻求帮助也好,或是恐惧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头,一旦习惯了,也就那样了吧。
反正自己也足够奇怪了吧。
——
让我们回到现在。
有些时候遇到疑难杂症的时候,我都会通过玩偶向伊蕾娜求助,自从遇到她以后便一直这么持续着。
“伊蕾娜,我记得昨晚我好像还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的对吧?”
“嗯?是吧,你不是说你快要死了,然后还写了一份遗嘱,希望有人可以代替你来继续协助我直至拿回我的「替身稻草」为止...沙耶,你适可而止!”
伊蕾娜的魔法道具「替身草人」是从一个专门偷窃女性长发的魔女手中抢回来的。我听说她是准备去找她的师傅帮她接回去,但是路上因为没钱买面包,找了一份不太顺利的工作以至于所以路程,甚至把魔具给弄丢了。
我记得我曾经问过她。
“伊蕾娜,如果这辈子都长不回来长头发,你要怎么过?”
“我?呵呵!”
我猜测她本质的淳朴善良,并不会做出太过的事。
“听旅人说,有一个地方,有一样圣物,可以实现任何的愿望,只是会死很多人而已。”
她这么写意的说着,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实际上她是魔女。
这也间接说明她其实也是有私心的。不,应该说所有的人都会有私心的。
想到这里,我回到眼下,看着以往自己不曾体会过的各种色彩组合一起的美景。
“伊蕾娜,你说的天空的颜色是清澈的蓝色对吧?为什么我看到的是跟黑色差不多的颜色的呢?”
伊蕾娜知道我的病情,但不代表她有解决的办法,无论是因为能力还是距离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天黑了吧,你的眼睛怎么突然看得见了??”
嗯,虽然有点模糊,但确实不再是黑白色了。老实说太过于震惊和喜悦,我整个人半躺在地上,脑子仍然转不过来。
“喂喂,夏柒你脑子没有坏掉吧?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呢?”
少女,这一份心情请让我好好的品尝和消化一下,虽然你的嘴巴很毒,但是对于一个常年处于黑白色世界的人来说,探索新世界的热情远超于我想要吐槽你的想法。
“你一点都不好奇,我的眼睛突然好了,伊蕾娜。”
“这有什么的,我以前学魔法的时候,就曾经变成过动物。蝙蝠你知道吧,那种东西根本没法看,只能用耳朵听,害的我那时候四处乱撞,想想都疼。”
“对了,夏柒,我有事了,等会聊。如果是着急的事,就敲两下玩偶。非常紧急的事,就扯下我的一根头发...沙耶等等,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伊蕾娜说的十分匆忙,但一字一句都清晰的传到我的脑中记下来了。
“谢谢你,伊蕾娜。”
她听不见,因为这是我的心声。
静待了十来分钟,我终究还是起了身。从自己发麻的颈椎以及屁股的僵硬,说明我依旧是一个人。我用手抚摸着我的脸,以及长时间没有打理的头发,从轮廓来说似乎也都是曾经的自己。不一样的,是我的眼睛。
我向四周望去,除开黑色并没有笼罩着整个世界,因为从黑色深处,有一丝自己未曾见识过的亮光,它远比白色更加温暖。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世界让我有些畏缩,我不敢向前走一步。我又蹲了下来,双手抱着头捲成一团,恐惧则更进一步的侵蚀我的脑子。
我开始用力的颤抖着,嘴巴里念过伊蕾娜,妈妈,爸爸,但这些都没有反应。
我开始回想到自己读过的一本书,《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应该做些什么?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首先就是品尝恐惧的滋味。对于我来说,现在这样的状态,这就是恐惧。
所有以往的不安,不解,惊悚,绝望,奇怪,惊讶,陌生等等的情绪被糅杂在一起,在这样的地方被无限的放大。以外所谓的习惯后的淡定,对生活不公的冷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被击碎。
没有伊蕾娜为我解惑和毒舌,没有父母无微不至的关心,没有医生的问候。所有的一切,都显得空虚无比。
是因为压抑太久的情绪,是父母离开后的悲伤,是怪诞梦境里的惊悚,是无药可治的绝望。这些,都在看见光明那一刻,被点燃了。
我无声的抽泣,抱紧头部的手蹦的更紧了。它们想导火线一般不断的侵蚀我的理智,我开始幻想: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我该怎么办?如果我看到的这些,都是假的怎么办?我会睡一觉醒来以后还是那个黑白的世界吗?魔法师什么的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好吧?之前的一切其实是个梦,这才是真实的我?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人吧?不然怎么会梦到那种奇怪的东西呢?一开始我就没必要存在的吧,不然爸妈也不会因为我而分散了。
也许我就不该存在的。”
无限的自我否定,把我埋进很深的黑暗里。
我看到一束光,很是温暖,我举起手想抓住它。但是它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暗淡。
黑暗很沉重,压在身上像一座山一样沉重,但我没有倒下——
那道光,它还在,所以我依然举着手。
我开始用爬的方式往上去,原本像一个篮球大小的光,现在只有一颗米粒般大了。我更加用力了,一步一脚,始终保持前进的方向。
是什么让我这样坚持,我不知道。其实我很困,四周很黑,被泪水染湿的衣襟紧贴着胸口,寒冷刺骨。我也很累,累到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希望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种支撑生命的安全力量。那道光,毫无疑问就是希望。
“希望是美好的,也许是人间至善,而美好的事物永远不会消散。”
我不断的给自己做心里暗示。
“世界上有太多孤独的人, 都害怕迈出第一步。”
在黑暗里,我一步一步的始终与光拉近的距离。
“那是一种内在的东西,他们到达不了,也无法触及,那是你的。”
直至当光大到我的肉眼无法看清楚的程度,我朝前面伸出的手,触摸到一片柔和至极的温暖。随后无穷的温暖涌向我,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洗涤了我的心灵,卸下了我所有的防备,所有经历过的心酸,绝望,痛苦,都在这一,化为乌有。
伴随着阵阵的疲惫,无法阻止眼皮的下垂,我只能紧紧握住胸口上的玩偶,陷入了沉睡中。
早上的阳光有些刺眼,这是对于朦胧还没适应过来的眼球一个缓冲的阶段,但是我根本没有在意,我比较着急确认自己是否像昨天一样真真切切的看见“阳光”。
我从前眼球一直都是冰冷的,仿佛死物一般,但是当瞳孔真正的接触到温暖无比的太阳光的时候,我那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就挺突然。
我现在躺在的是一个篮球场边上的板凳上,不良的睡姿以及结实的板凳让我的腰和脖子不堪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