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亡灵,理应为卢德大人所用!我们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卢德大人的伟大事业,献出你们的一切吧!!”
用竹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个颐气指使、骨瘦嶙峋的老者正在呵斥下方的信众,这些人似乎不全是具有法术天赋的施法者,虽然装束相近,不过百余人里其中至少一半以上的人,没有任何法力的气息,只是普通人而已。
“这胡咧咧的疯老头从哪里挖出来的?”
卢德教与卢德的称呼只有发音有些许相似,拼写是完全不同的,而卢德最反感知情者将自己和自己一手打造的这个邪教扯上关系。
教会圣堂之前一直没把“诺米迪亚的贪财地精”视作敌人,其一是因为他们在各种方面都打点得十分到位,即使是异教兴盛,教会却不敢与那些改信其他宗教的王国撕破脸皮时依旧保持资助,其二便是诺米迪亚与“卢德教”毫无瓜葛,如今看来,反倒成四面树敌的教会圣堂最重要的依托之一了。
时机还不成熟,现在要是让他和教会打起来,缇丝能笑得从床上滚下去,没准还能杀几个奴隶,搞些河坝行为给大伙助助兴。
莉莉丝关于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完全无感,撇撇嘴道:“我从来不过问这种事的,所以不要问我哦?”
“这里的人必须得死,虽然有点可惜,但还是得让你帮忙了。”
信众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死在自己最崇拜的人手上,一边聆听着台上那位宗教头目的话语,眼中流淌着激情和狂热,纷纷掏出匕首,转向被他们围在中间裹挟来的普通人。
和邪教徒们整齐划一的动作截然不同的,这些居民男女老少混杂无度,许多人可能连卢德教是什么都还没了解,就被教徒们绑架到这里,而现在,为了一个完全没必要也不可能实现,但信徒就坚定相信一定能成功的无稽之谈,他们将成为这场活祭的牺牲品。
“那个巫妖已经统治了这个不属于它的世界太久了!我们将夺下这些亡灵,我们将把这份无上大礼送给诺米迪亚的卢德大人!”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那些人宰了这些无辜的受害者之后,也许还会用各种各样下贱的方式渎尸,卢德也懒得在看,对莉莉丝说道:“一把火把他们点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把他们的肢体分解开来!挖出他们的喉咙,禁锢他们的灵魂!我......”
话刚说到一半,这老头似乎察觉到某种不对劲,抬头望去,却只见得一道耀眼的火光直逼自己,冲撞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
就好像老天爷放了个响屁,硫磺和火焰随着光圈向外扩散,在一瞬间解决掉所有人的同时,也用一场颇为节制的大火,烧光了所有能证明卢德与此事有所牵连的证据。
对所谓“神明”的不敬可能真的会招来天罚,但如果一个宗教信奉的对象是另一个活着的生物,那么是死是活,就只能祈祷这“教主”是个脑子正常的家伙了。
说来奇怪,卢德教信奉的是女神贝洛伯莉丝,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个被重新启信的女神甚至可能已经在上层位面构筑出身躯并重获失散已久的神力,也即她真的能够像洛特兰其他教派的神明那样,给予自己的信徒祝福。
但正如卢德所说的,他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自己与卢德教有瓜葛,唯一知晓整件计划的也只有那几个忠心耿耿嘴巴严实的亲信,他们是不会泄密的。
如此想来,就只有一种可能:是辛罗提亚帝国放出的消息,毕竟只要有季羽存在,缇丝·辛萝娅的手牌就多到打不完,而关于这个女高中生,因为制毒贩毒的生意买卖,卢德和她已是水火不容,再也不可能有所合作了。
......
诺米迪亚的下层阶级最近流行起了一种奇特的烟草,都说抽了这种烟,会有一种极度放松的感觉,而且在人类世界的其他地方像这种东西,都是只有信奉卢德教的达官贵人才能得到的。
把劳动力培养成颓废的毒虫是自断双足的蠢事,也许这些成瘾性极强的东西能换来工人们的极端渴望,但是之后,丧失劳动力的他们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包袱,诺米迪亚不是晚清的那群野猪挞子,卢德也没二到老妖婆的那种程度,这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命令。
的确他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不过在开发出能够真正达到“化学极乐”,即既能让人上瘾到沾上就再也离不开,同时又不至于伤身体的究极药物之前,这方法断不可行。
“这里有5包,算你10金币好了。”
“快......快给我!快给我!!”
阴暗的巷弄中,一个身穿蓝色工装的中年人双目通红地瘫坐在墙根,左手握着一根火柴,右手捏着烟锅,两手不断颤抖,那根火柴已经快要烫到他的手了,他却还是点不着,比划半天也沾不到边上。
“该死......该死的......!”
就站在他身旁,装束低调仿佛一个乞丐的小毒贩一边用牙齿确认着到手的金币,一边瞥视着这个几乎痴呆了的人,不屑地蔑笑着。
“虽然让我来说这种话不太合适。”
小贩幸灾乐祸的语气像极了一事无成、只得依靠他人悲剧来取乐的loser:“你都快把自己的老婆和房子给卖了,这真的划得来吗?”
男人头也不抬,双眼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地板,只是拼命吸着被点燃的“烟草”,语气虚脱得几乎听不清:“你......你不要管!!”
“砰轰!”
短暂片刻的宁静没能保留超过三秒,一柄巨刃直接凿开这条小巷,数十头龇牙咧嘴的恶魔就站在门外,仿佛要把这两人吃了一样,死死地盯着他们。
“啊......这!跟我没关系!!都是他!!都是他干的!!!”
这药贩子是个人精,不可能意识不到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身旁这个对一切都熟视无睹,即使准备解决掉他们这帮害其被卢德训斥的恶魔们已经杀到眼前,他也只是蹲在角落里,继续吸着自己的烟枪。
“你们这帮蠢货,卢德大人有话要跟你们这种没用的软骨头说!”
两只恶魔,一人伸出一只手,将他们二人从小巷中扯出,提在手里像提两只鸡一样,带着他们朝广场走去。
“你们最好知道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别!!我不要!!!让我再来一口,来一口......”
这个男人已经近乎疯魔,面对这头足有三人高的恶魔也胆敢反抗,挣扎得衣衫绽裂鲜血横流,拖着一条被他自己生生拧到脱臼的胳膊,踉踉跄跄地跑向遗留在巷子里的那支烟枪。
然而恶魔没有继续让他这样腐烂下去的机会,毕竟他接到的命令是卢德亲自下达的,卢德要求这些恶魔走上街去,把所有吸毒和贩毒的家伙全都抓到广场上来集中。
卢德很愤怒,心中的无名火熊熊燃烧,他当然不是关心这帮贱民和小工人的身体健康,而是担心自己的生产效率受到影响,毕竟这些药物会让一个人的身体极度虚弱,变成垮在街上、椅子上,神情涣散的无用废人。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贩毒的这笔收入进的居然不是他自己的腰包!
广场上已经聚集不少人了,其中有许多都是卢德的熟面孔,当初他们的家庭制造业被工厂挤兑倒闭,不得不进厂做工,卢德对其中一些纺织工还留有印象。
工厂里的工人,学校里的孩子,以及没有固定工作的无业游民和全职在家的妇女,诺米迪亚能找到的所有类型的人几乎都在这儿了,更让卢德感到一阵后怕的,是从莉莉丝宅邸里走出的几名女仆。
迪亚戈是个尽忠尽职的管家,虽然他已经不在这行业了,但他训练出来的侍从们不该是会沾染这种东西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些东西,我可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不偷不抢......”
“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啊!我还没,还没抽完呢!!!”
担惊受怕的窃窃私语和几近失控的狂躁呼喊混合在一起,即使是卢德也无法继续保持冷静,直接将台上的扩音器往人群一扔,迸出“嘎吱”的嗡鸣。
“你们如果还想活着就给我闭嘴!”
明面上,至少明面上,卢德在生产成瘾性药物的事情是没有暴露出去的,他现在极尽所能地扮演了一个为了民众的身体健康而在此尝试挽救他们的角色。
话说到这儿,他盯着人群里那个趴在地上,右手揪着自己心口,左手已经脱臼,无力耷拉在脚边的瘾君子,直接蹦下台阶,快步走向人群,将他从地上揪起来,揪到众人的面前。
这丑态和病态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卢德指着他,对着人群大喝道:“你们这帮家伙,睁开眼睛给我看仔细了!你们想变成这样吗?想变得像他一样,变卖家产甚至将自己的家人卖给人贩子,就为了买那么一小袋烟叶吗?”
人群中纷纷露出鄙夷的神情,但更多的是某种心虚和不安,诚然,这里许多人都已经接触了成瘾药物,所幸卢德反应得足够及时,其中绝大多数人,都还没在这扩散开来的第一波就陷入无法自拔的成瘾之中。
他们还有救。
“把那些家伙带上来!”
“当啷——当啷——”
有南十字星的占星者们协助,抓捕这些老鼠一样的小贩比喝水都简单,提到这件事他就无语:占星师们早就发现这一情况了,但是他们却因为知道卢德就在贩毒,便想当然地将违禁药物流通一事,当成了卢德默许的商业活动。
——以后得想办法提高和他们的默契才行啊。
脑子里不再去想星空法师们,卢德将注意力全部收回至恶魔们带上来的这些商贩,他们已经带上手铐和脚镣,脑袋低垂,静静等待这座城市的主人宣告判决。
他们的判决很简单。
卢德根本不需要这些人,唯一需要的就是他们的血,他们必须用最惨烈的死法来告诉这帮或深或浅的毒虫,要么从诺米迪亚滚出去,要么就别碰这玩意。
恶魔的嘴里嘟囔着,提着一柄巨剑,振翅飞过人群,站定在卢德身边高高地举起武器,只一剑,便将这帮家伙粉碎成横飞的肉酱和碎末。
“噗叽——”
血腥的场面混合着各种排泄物的气味令人掩鼻皱眉,卢德却没有放走他们,让恶魔们吓止住人群的同时,拽着那个瘫在地上的瘾君子,走到他们的面前。
“瞪大眼睛看清那些毒贩的下场,这次我放过你们,因为我监管有失,但是下次,每一个!我说的是每一个!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当中有谁拎着个烟枪走在街上躺在家里,我就把你们全家都卖到辛罗提亚帝国的娼馆里去!”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挥舞着,语气和神情都在体现他的愤怒。
居民们知道,这位魔王的顾问绝非只是在恐吓自己,他们知道,这个人有方法,让任何秘密都无处遁形。
而且,看看地上那个嘴角流涎,痴呆傻傻的男人吧,那还算得上是人类吗?
没人会想变成那样,单是思考一下自己变成那副德行的可能性,恐怕就不会有人再去主动接触那种“烟草”了。
“如果没有卢德大人告诉我们的话......”
“是啊是啊,要是继续弄下去,我们也得变成那副德行啊。”
“这些该死的药贩子!活该!!”
人们将愤怒的矛头指向那些死无全尸的肉酱,唾骂着,怒吼着,心中也逐渐涌出对卢德的钦佩,毕竟就是这个人,用形象生动的方式,给他们讲了一堂此生难忘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