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简约质朴的办公室,明媚的午间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投射进了房里,尽数洒在一张用白桦树制成的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用品都摆放的整整齐齐,看起来主人非常地讲究干净整洁,若是让艾尔维斯知道了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位合格的绅士。
在办公室里传出了优美的钢琴声,连贯的乐声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听者的心,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道歌声,声音低沉却富有感情,虽然偶尔有一两处走调,但并不影响这是一首佳作。
“...
绿袖子是我快乐的全部,
绿袖子是我全部的欢乐。
绿袖子是我金子般的心,
只有她才是我的心爱人,
绿袖子。
...”
一首从伊丽莎白女王时期就流传于英格兰的民谣回荡在办公室内,一个头发茂密的男人坐在钢琴前忘我地弹着、唱着。而在办公桌的对面阳光照不到的沙发上,则坐着另一个男人,翘着腿,手里翻阅着一本诗集,然而诗集的作者是谁却不得而知。
“艾尼先生,有您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暗鸦帮成员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只是他没注意到在他推门的那一刻钢琴声便戛然而止,艾尼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他的手枪,对准来者的左边大腿直接开了一枪。
仿佛能刺破耳膜的枪声在这间并不算大的办公室内响起,白色的硝烟在枪口处缓缓升起,鲜血从大腿处喷涌而出,而那位可怜的暗鸦帮成员脸因为疼痛变得狰狞扭曲,整具身体也因为痛苦而倒在了地上,尽管浑身冷汗直流,意识也因为失血过多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坚持双手撑地,顽强地想要站起身来。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就这样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话,眼前这一位真的会直接就把他沉进泰晤士河里。
“我说过了,不要在我弹琴的时候打扰我。”艾尼坐在琴凳上,用手帕擦拭着手中枪支的枪管,直至将它擦得锃锃发亮,这才收回枪套里。“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这里有一封您的信件,是科特先生的人在刚才送来的。”赶忙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了艾尼,然后退到一旁,忍着疼痛等待艾尼的指令。
艾尼接过信件,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副眼镜戴上,用匕首拆掉了上面的火漆拿出了里面的信纸开始阅览着信上的内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往下看眉头就皱得越紧,最后更是气得猛地用手拍了一下桌子。放下了信并且摘下眼镜,艾尼抬起头刚想要开口,但又注意到什么,扭过头说道:“行了,没你什么事了,赶紧滚出去吧,今天以内别让我看到你。”
那暗鸦帮成员如获大赦,尽管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仍旧是恭敬地拖着一瘸一拐的左腿退出了办公室。
见多余的家伙离开了之后,艾尼看向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脸凝重地说道:“维鲁斯,科特叫人给打了。”
那个叫维鲁斯的男人放下手里的诗集,走到了艾尼的跟前,在阳光的照拂下这才看到维鲁斯的样貌,这是一个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年轻人,高鼻梁、锥子脸、一头亚麻色的短发和一双有着绿色瞳孔的眼睛。他是艾尼的军师,也是艾尼最信任的部下。
“怎么回事?咱们的摇钱树被打了?”维鲁斯问道。
“没错,就是这样。就在他最大的那座工厂附近的那块空地上,听说是有个不知名的家伙策动手下的工人把他给狠狠地揍了一顿,结果现在他来找我,说要我给他出气,帮他找到那个家伙,不然就不给咱们钱了。妈的,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艾尼恼火地说道,甚至为了发泄怒火又往身后的墙上锤了一拳,而后在那块光洁的墙壁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拳印。
维鲁斯拿起桌上的信件,耐心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好一会才放下来,看着艾尼说道:“既然他想出气,大不了我们就帮他这个忙。”
然而艾尼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维鲁斯说道:“我亲爱的维鲁斯先生,您今天出门是被人用锤子砸了脑袋是吗?且不说这是他自己的问题,就算我们真要帮他出气,找到那个家伙揍他一顿,白教堂区有多大?整个伦敦又有多大?就这样找一个不熟悉的人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而且这得要用到多少人力物力,你以为你有魔法只要一句‘快快显灵’人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吗!”说到最后艾尼近乎是吼出来的,他不明白这个平常脑袋蛮清醒的家伙怎么会说出这么没谱的事情。
“我当然很清楚,先生,请你冷静。”维鲁斯却是始终保持着微笑。“在这份信上写着那个带头的家伙是一个穿着西装手拿手杖的年轻人。而且他一定还有着卓越的演讲技巧,毕竟如果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够靠一场演讲就煽动工人暴动的话那只会成天有人造反。到这里,我们就有理由认定这个年轻人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上流阶层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对方可能是科特的竞争对手派来的?”艾尼问道。
“有这个可能,但我认为可能性不大。”维鲁斯顿了顿,接着说道。“因为科特的身后是咱们暗鸦帮在支持,他的竞争对手不可能不知道他是我们暗鸦帮的人,不然以科特那德行早就被人在牛津街就给宰了。”
“那么我们就可以推断,对方要么是不知道他的身后是暗鸦帮,要么就是不怕暗鸦帮,当然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更高一些。”
“不怕暗鸦帮?”艾尼思索一番,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震惊地瞪大双眼。“所以对方是皇室或者是上边的人?”
“这可能性也不高,皇室的家伙们都自恃清高瞧不起这些平民百姓,根本不可能到这样的贫民窟里给工人们开演讲会。而内阁那群老东西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巴不得国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别整天惹是生非,最近老是爆发游行可把他们整得焦头烂额。”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人?”艾尼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大声质问道。
“我猜测应该是别的帮派的人,为了对付暗鸦帮而煽动工人,这样就有动机了,而且很大。伦敦的地下势力基本上就是暗鸦帮一家独大,最多也只有几个小的帮派,那么这样就更加能肯定是这些小帮派所为,因为他们的实力不足以和暗鸦帮抗衡,只能靠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所以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先生?科特其实只不过是一个牺牲品,真正在争斗的其实是我们暗鸦帮和敌对的帮派,之所以希望您能出手帮助他就是因为这样既可以解决掉一个隐患,还能让科特那个蠢货欠我们一个人情。”
“那你说该怎么做?”艾尼追问道,眼睛也愈发明亮起来。
“主动出击断然是不可能,正如您之前所说的那样,成功率太低。那么我们只能以防为主,让当时在现场的成员画出那个人的画像,然后让其余的手下照着画像拦人,只要他再一次出现,即可捉拿。”
“你怎么就保证那家伙会回来?”艾尼有些质疑地说道。
“他会的,因为他的目的还没达到。”维鲁斯浅浅地笑了笑。“这次的暴动造成的影响还太小,根本不可能伤及到我们,恐怕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在工人们的心里埋一个根,一个他是工人救世主的根,没猜错的话他还会在白教堂其他地方继续演讲,直到工人们完全信服他,然后带着工人直接把咱们给推翻。”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艾尼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就去按照你说的做吧,动作快一点。另外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让科特那白痴这些日子对工人们好点,不然工人们罢工了就没人给我们送钱了。”维鲁斯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艾尼一人看着落地窗外几根冒出浓浓烟雾的烟囱,愣愣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