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丝贝尔慌的要死。
一个圣武士,在白龙面前,和白龙说,我要传你反邪龙誓约。
众所周知(施法者意味),白龙是彩色龙种,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邪龙,以凶残与狡诈为天性,也是巨龙中保留兽性最多的龙种之一。现在倒好,一个金樽之酒的圣武士找上了白龙不说,见面就问你要不要和我学点东西?
学什么?学怎么把自己给宰了。
哆嗦着手,克莉丝贝尔咽了口唾沫,正想要出声打断,一旁的小男孩倒是先皱起眉摇摇头。
“据我所知,巨龙早已离开这个世界很久很久了。”
“是这样的。即便是这份誓约,也是我从其他地方得来的遗赠,世间已经不再有反邪龙誓约的缚誓圣武士传承。”
艾格妮丝如此应下,随后她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但依然有人希望巨龙返回这个世界,崇拜巨龙的拜龙教团一直都在致力于寻找遗留的龙种。巨龙的生命力顽强而坚韧,如石亘古,它们的龙蛋即便是过了千百年也有被孵化的可能,尽管这么多年来拜龙教团一直都没有成功地培养出巨龙,但这并不代表未来不会有,世间诸族需要这一支传承以防万一。”
她甚至说起了拜龙教团的事情啊啊啊啊啊!
克莉丝贝尔更慌了,她砰砰跳的心被以听力为生的乌诺听了个正着,男孩一边困惑于克莉丝贝尔的激动,一边斟酌着艾格妮丝的提议。
“我尊重圣武士们,但这份誓约太沉重了。我如今根本没有相应的觉悟,未来也不太可能会选择这样的道路,我会为这份誓约献上敬意,但我不想要背负它,瓦肯骑士。”
“谢谢你的尊敬。”
瓦肯骑士似乎对此也没有更多的强求,她的话语让克莉丝贝尔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接下来这个骑士便从她的甲胄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蓝色水晶。
“至少,瓦洛斯少爷,至少请触碰一次这份誓约的传承。这并不会让你接受这份传承,只是能让瓦洛斯少爷对这份誓约的沉重有所了解——我只希望这能够让瓦洛斯少爷再考虑一下。”
这水晶到底是什么,克莉丝贝尔一时间没有看出来,她有心想要释放一个观测魔法,来分辨魔法灵光,但这显然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这是一块由圣武士所取出的道具,尽管这位圣武士是一名欲魔,但她身上属于金杯的善良灵光是骗不了人的。
但这是有关乌诺身份的问题,尽管避免未来被白龙所害还有一个更加方便而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把他给宰了,但克莉丝贝尔终究是下不去手。一方面他真的很养眼,另一方面,经过了这么一小段时间的接触,克莉丝贝尔对于这位身残志坚的男孩也挺有好感。
克莉丝贝尔有心不想让乌诺去触碰,她抬起手接过了那水晶,放在手里,也不管礼仪问题,直接释放了分辨魔法去分辨,接过那耀眼到刺目的魔法灵光差点闪瞎了她的眼睛,猝不及防之下她惊呼一声反射性地将石头丢开捂住眼睛。
而被丢开的石头,被乌诺眼疾(残疾)手快一把捉住。他不清楚克莉丝贝尔为什么突然把石头丢开,只是接到了那石头的一瞬间感觉身体一寒,随后打了个哆嗦。乌诺猜测克莉丝贝尔也是被这莫名的寒意给刺激到了,也没有多想,低头感受了一下水晶却没看出什么头尾。
克莉丝贝尔此刻回过神来,看着乌诺没事人一样拿着那块水晶,方才松了口气。
一旁的艾格妮丝看了看乌诺,大铁罐头内瓮声瓮气地问道。
“瓦洛斯少爷有感受到什么吗?”
“抱歉,似乎没有什么感受到的东西。”
乌诺将水晶还回去,刚打算放在了瓦肯骑士伸过来的手上,就被瓦肯骑士反手捉住了他的小手腕。
“瓦洛斯少爷刚才似乎打了个哆嗦?”
克莉丝贝尔放下眼睛脸上开始流露出几分紧张,她也想要保持镇定的,但这不同于之前面对乌诺与丹波莉忒,艾格尼斯·瓦肯是一名成名已久的圣武士,而且如今的变故一波三折,突兀而又尖锐,她终归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没办法那么快地调整好心态。
正当法师小姐搜肠破肚想着如何对付圣武士的时候,乌诺半睁开眸子低头看了看那一只戴着皮手套的大手。
他不知道克莉丝贝尔在紧张什么,也不知道这位金杯骑士真正的来意是如何,但至少他知道对方是冲着他来的,从至日神殿里相遇到现在,一直都是如此。
“……我的乳母是金杯的信徒,从我小时候开始,她便一直都为我而向金杯祈祷。”
并没有回应艾格妮丝的询问,他反而说起了自己的乳母。
“经过她的耳濡目染,我也多少对金杯有所了解。金酒之樽与其长兄辉耀之子有所不同,是无形体之神祇,是无定型的存在,善良与自由也是祂的领域所在。我想,作为祂钟爱的骑士,您应该不会想着让我被您捉着手腕失去自由,如此回答吧?”
被噎了一下的艾格妮丝放开了他,乌诺才得以将水晶放在她手里。
“这应该不是誓约本身吧,瓦肯骑士。说实话我确实感受到了有些许的不同,克莉丝贝尔小姐也应当如此,还请告诉我们,这到底是什么?”
他只从触感上确定了是外表光滑的晶状固体,但毕竟看不到实体,不太确定实际上的东西。克莉丝贝尔也稍有戒备地站起身来,尽管从戒备一名圣武士这一方面而言已经有些不打自招了,但身边的白龙显然还需要她帮忙隐藏。
“无需如此紧张,这确确实实地是一份誓约,是我从地狱之中获得的一份遗落的传承。”
艾格妮丝小心翼翼地将之收了起来,随后看向乌诺。
“我不希冀于瓦洛斯少爷全盘接纳这份传承,但仅仅是其中对付巨龙的技巧,我想要传授给瓦洛斯少爷。”
“……我可听您说,您不远万里从南方诸王联邦还要更南的地方来到艾斯米拉,是为了寻找一名学徒,很抱歉但我也已经很明确地回应过了您,我不会选择这条道路。”
乌诺总觉得这欲魔骑士的脑子有些不好使,怎么就这么难说通呢。之前神殿一次,刚才一次,他与老卫士都表明了身份态度,怎么这个圣武士还在纠缠。
而克莉丝贝尔则品味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她捕捉到了两人对话中的信息,皱起眉头。
“您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可为什么,艾斯米拉可不是什么觅徒的好地方,瓦肯骑士怎么会跑这么远?”
“……”
瓦肯骑士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权衡什么,她在漫长的思索之后,叹了口气。
“是预言。”
她看着两个神色变得微妙起来的孩子的面容,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决定坦诚地向着或许是预言中的人和盘托出。
“我认识一名独眼巨人预言家,一名年迈的先知。他预见了艾斯米拉不知何时的未来会毁灭于龙祸,为了避免这场灾难,我必须将这份传承在艾斯米拉传承下去。”
又是预言。
先知每纪有,今年特别多。
乌诺如此想着,平日里都说世界上几十年难得出现一名先知,结果现在他就知道了两个。不过这样也说得通了艾格妮丝怎么会跨越几乎整个大陆南北直入艾斯米拉的镜之城,而且很急切地想要忽悠他学了。
只是……龙祸啊……那些巨龙真的会出现吗?
乌诺不好说对先知们的天启预言的信任度,他原本是一个不信的人,但克莉丝贝尔的出现改变了他的观念,他确实因对方的预言而受益,也的确适合武僧的道路,这不得不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一个充满了上一辈子的经验理念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自己还没有把武僧练个明白,就来了个一听就很糟糕的教派,偏偏还有个先知说这个教派未来把他待着的国家给整崩了,他心里有些发虚。
至于克莉丝贝尔,更是满心的地动山摇。
她知道自己不是先知,但她知道对方的预言确实是真实的,未来的乌诺化身的白龙确实是毁灭了艾斯米拉,亡灵的门扉自镜之城敞开,向着这片大地倾泻死亡。那独眼巨人预言家确实看到了未来,但为何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过身负反邪龙誓约的圣武士出现过?不,在这之上,她甚至都没见过这位艾格妮丝圣骑士。
与那莫名而来的记忆之中的发展已经有了如此之大的分歧了吗,不仅仅是身边这个活蹦乱跳的乌诺·瓦洛斯,甚至都有了新的人物登场?
“那个预言的内容还有什么?”
她有些急切地追问道,艾格妮丝又瞥了一眼乌诺因白雪症而纯白色的头发与颜色挂淡的面容。
“【因白雪而生,为黑血而亡】”
乌诺顿时恍然,他的白雪症或许就是对方盯上自己的原因。
至于克莉丝贝尔,她差点嘎地一下晕过去。这预言准确地挑明了这白龙在乌诺身躯中而生长,却又因克莉丝贝尔的黑血而成为了亡灵。她手抖得难以抑制,一把抓住了一旁的乌诺的手将之护在身后,有些忌惮地看着眼前的骑士。
“乌,乌诺只是有白雪症……他不是预言里的那个白雪……”
乌诺被那柔软的小手一抓,他知道这女孩在为自己担心,便拍了拍她的手背作为安慰。克莉丝贝尔见他云淡风轻都要被他给急死了,又不能告诉他,你就是龙。
那铁罐头艾格妮丝看着眼前保护着男孩的女孩,语气中却又流露出几分欣喜。
“瓦洛斯少爷便是那个白雪,他天资卓绝,即便是目盲也能够将技击之术学习到如此深邃之处,若是能够由我同时教导这传承之中所记载的技艺,一定能成为那份生的希望。”
……是这个解读角度哦?
克莉丝贝尔愣了一下,而乌诺也挠了挠头,他倒是不介意学点新东西,但是就此而引申出去的责任让他有些犹豫。
他同时还是帝国公爵的第三子,尽管不是要继承爵位的长子,依然需要考虑自己的身份接下这半份传承引出的问题。于是他把老卫士喊了过来,老卫士听了这事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先知?独眼巨人的先知?若是真有此事,为什么瓦肯骑士不愿向帝国发出警告,反而倒是一个人行事?”
他语气之中露出了责备。再怎样因为她的种族而有成见,但不论是欲魔还是圣武士都是不屑于撒谎的,他不得不谨慎对待这个突然而来的消息。
瓦肯骑士摇摇头。
“拜龙教团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冰雪之地,我在前来的路上也被人下过手。若不是遇到了应验预言之人,我也不会说出一部分。”
“还是他妈的只是一部分?!你,你——”
老卫士喉头仿佛卡了口痰,他抬起手指往着瓦肯骑士指了指,才恨恨地收回去。
“我要去报告老爷,随我走一趟吧瓦肯骑士!”
两位成年人离开了,留在原地的四个孩子面面相觑。海瑟琳与丹波莉忒你来我往了半天也累了,根本没有听清楚这边的情况,只有乌诺与克莉丝贝尔心情复杂,两人没法眼神交流,而克莉丝贝尔也还不知道乌诺有他心通的本事,只得出声道。
“乌诺少爷,我们两人得单独谈谈。”
“我想也是。”
乌诺往着那两个刚打完对练的女性歉意地笑了笑,随后被心乱如麻的克莉丝贝儿给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