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伍德·奥尼并不是真的被吞噬了,但是“吞噬”却是第一个进入他脑海里的字眼。
周围的一切都在熊熊燃烧。
跃动的火焰,黑色的蛇影翻滚如海浪自自己的影子中不断翻腾撕咬。
酒馆的吧台后燃起了一团火,那火焰就是他本身,火焰的魔女用她的信使向他脖颈中注入了滚烫的毒药,让地狱的硫磺在他的血管中横冲直撞,突破他那脆弱的皮肤将火焰自内而外的烧透他的皮囊。
他被这火焰折磨,痛苦不堪的跪倒在地,沃金酒吧里的子弹本如暴雨一般倾斜却在这一刻被他的惨叫而号停。
大伙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他们不知道眼前的这团正在燃烧的焦黑为何还能活动,更不知道这眼前的诡异一幕又该用哪种诡异的巫术或诅咒去解释。
“他这是罪有应得,我听说在那些乌黑发臭的沼泽中有三眼而跛脚的女巫,它们就会这种能令人凭空燃烧的戏法。要我说他一定是得罪了那帮该死的女人才会导致现在这样子的!”
瞎了一只眼的老琼恩恐惧的捏紧了自己手中的黄铜管,信誓旦旦的说着自己走南闯北时在乡间醉鬼口中听到的传闻。
“那他这是死了吗?”
有人指着已经烧成一片焦尸,双膝与手肘掌心贴地,头颅亲吻大地呈现跪拜模样的亚特伍德·奥尼尔大胆的提问着。
“应该是死了,人哪有被烧成那样还能活的。”
众人又看了看那死相凄惨的枪手一样,肯定的点了点头。和他相比,像自家老大那样被一枪爆头真的可以算得上解脱。
“愿天堂保佑他。”
人们口中吐出言不由衷的话语,开始打算收拾眼下沃金酒馆的残局。三个帮派的老大都死了,虽然凶手死于天诛,但他们也都为老大报了仇,谁都有资格称自己对前任老大忠心耿耿,谁都有机会去插一脚群龙无首后空出的那个空位。
一切都一切仿佛都像是西部中最常见的一场闹剧:枪手杀人,然后去死。
可今天这事似乎是有些不一样的。
当第一个嗅觉敏锐的人发现自己的头发丝正在冒着火苗时,事情就已经大为不妙。
“快逃。”
烧焦的死人摇摇晃晃的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开口吐出三度出现在脑海的句子。亚特伍德·奥尼尔并不是一个有虔诚宗教信仰的人,但是他现在是真心想为酒吧中其他可怜人进行祈祷。
因为她来了。
“何必对他们保持怜悯?你与他们皆恶贯满盈。”
恶魔的娇笑在每个人心底的最深处响起,人们抬头看向那个本该死上一千遍的尸体,魔女的巨大蛇影已在他身后悄然而至。
那是从影子中生长出的恶魔,她用火焰,硫磺与黄金武装了这副可怜人的躯体,再用恶毒的咒文做成了人偶的提线,让他的心脏再一次起搏,以另外一种截然陌生的节奏跳动。
燃烧着地狱火光的子弹拖着华丽的尾迹穿过了一个人的胸膛,在他的躯干中钻出了一个大洞,地狱的烈焰在他的残躯燃烧正如魔蛇偷走了他的心房。
“他活了!他活了!”
“怪物!快开枪!快开枪啊!”
恐惧再一度的占据了情感的上风,无数金属组成的风暴再次向男人扑来,每个人都在倾泻着自己的枪膛,哪怕把枪管打红也在所不惜。
“多么粗鲁。”
焦黑的男人男人张口说话,吐出的却是妩媚的女声,来自地狱的魔蛇优雅的斜靠在一张奇迹般完好无损的椅子上,手指勾着扳机晃荡着还在冒烟的红黑之枪。她讨厌白色,所以现在这两把枪流淌着的是地狱的颜色。
子弹的暴雨向她铺面而来,可在半空中就被阻拦,脚下影子竖起的密密麻麻的黑色蛇墙将每一颗子弹都俘虏然后吞噬在一片淤泥般的污浊中。
魔女似乎有些生气,因为她尝试用这两把手枪在与男人相同的时间内同时开枪时却只中了一枪,而中的那一枪还是瞄的另外一个人的脑袋。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更不允许有人看到她如此丑态后还能自由的呼吸人间空气。
恶魔气恼的将这两把艺术品如垃圾般随手抛向脑后,借助男人的躯体向着酒吧中的一位瓦斯塔伸出了手指。
那是一位头顶上长着三根华丽羽毛,耳后还有如雪绒毛的女性。作为她们这一族的瓦斯塔,头顶羽毛的华丽程度正如人类女子最珍贵的妆容,她每天都要精心打理,就连杀人时也不愿意让这些羽毛粘上一滴血。
“漂亮的羽毛,适合当作大衣领的点缀。”
恶魔对这些羽毛少见的发出了赞赏。的确,它们的颜色正如七彩的孔雀尾翎能在阳光下折射出好似幻梦般的光芒,无论是这个女性瓦斯塔还是其他任何人,见了这么漂亮的羽毛之后都一定要羡慕的说上几句的。
可恶魔却一向贪婪,他们不光称赞,更要强取豪夺。
黑色的游蛇悄悄的来到瓦斯塔的脚边,耀武扬威的竖起了自己高大的前段,将大大的眼睛背纹肆意的伸展着,恶毒的黑眼中满是贪婪。
它张开大口,特殊的颈部构造能让它的嘴巴一瞬间膨张数倍,足以将一个成年人或一头水牛一口吞下,而那位可怜的瓦斯塔甚至还不知死期将至,就在魔女宠物的喉管中见到了燃烧着的地狱。
“噗哕!”
刚吞下一个人的毒蛇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张口一吐就将一具完整的焦骨带着火光反刍而出,而那三根羽毛则被完好无损的剥离在魔女的手心,被她爱不释手的翻弄着准备带回地狱。
“魔鬼!他一定是魔鬼!”
走南闯北的老琼恩见此一幕吓得尿了裤子,带着暖意的腥臭液体从他的胯裆出流出,湿黑的斑渍显眼的在棕色的裤子上留下了大片印记。
他惊恐的大叫着:“该死的,谁爱跟他打谁就跟他打,别拉着我送死!他不是人类!我们斗不过他的!”
于是他逃了,他可耻的丢下了自己手里的枪在众目睽睽下冲向了酒馆的大门,在那小小两道活动门板后就是他渴望的自由和生路。
近了,近了!那么美好的光明就在眼前,只差一步就能逃离身后的地狱。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