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的保护机制本应让她昏过去,但她却没有享受到这机制对她的保护——
她现在更像是在做手术时遇到了恶劣的,宿醉未醒的麻醉医生,给她用了肌松药,麻醉药物却是误用了生理盐水。她似乎被从身体中抽离出来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却又真切地感受着来自身体每一块血肉与骨骼的疼痛。
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模糊地,她似乎听到有什么在呼唤她。
那是痛苦之外,她终于拥有的其他感觉。
她只听清楚了那些语句中的两个字。
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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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又一次掌握了自己的身体——当然,只是一部分。
她听到了破碎的言语。
51,52,实验体,女武神,未来,322,研究,巴比伦塔,天命,为了人类。
她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响指声。
她失去了视觉,但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原来她哭过了。
身旁的脚步声不停。
不知为什么,明明处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却突然冒出了等实验结束要洗个澡的想法:大概是因为满身的汗浸透了单薄的“衣物”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吧。人总是会在一个愿望得到满足后就会产生下一个愿望的。
然而,只休息了一小会儿,大概是不足以享受一次沐浴的时间——
“确认完毕,第二次注射实验开始。”
她再次被沉入了痛苦的海洋。
这一次,她失去了嗅觉。
失去视觉时,她还能安慰自己,只是看不见了而已,当作自己沉迷于捉迷藏扮鬼被蒙上了双眼就可以。
当失去了嗅觉,第二种感官的失去,让她失去了保持对自己的欺骗的能力。
她开始做出扭动身体的抗拒行为——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她无力的反抗换来的只是拘束带被束得更紧,没有其他作用了。
她想起了实验体51号,那个黄皮肤,黑头发,棕色瞳孔的女孩子。
她在经历那场实验的时候,是否也如自己经历这场实验,做了相同的事,怀着同样的情绪,就这样慢慢地失去了感觉,失去了生命,失去了灵魂,失去了一切呢?
眼泪再次流下,她却已经无法闻到哭泣时鼻子里特有的味道。
她也不再能闻到原本已经被自己习惯性忽视的,消毒剂的味道,闻不到研究员身上各种各样的,具有个人特征的味道。
闻不到土豆泥的味道,闻不到胡萝卜甜菜汤的味道,闻不到……
原来,那么多东西,都有自己的味道啊。
51号,间隔,暂缓,延迟,止痛药,影响结果,时间,天命,女武神,存活,食物,流食,胃管,滴注。
她感到的不是暂时逃过一劫的安心。
她只感到了把死亡的过程不断延长的恐惧。
有什么碰到了她的身体,似乎是胶管。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因为似乎有注射针贴近了她的皮肤。
她似乎听到了激烈的争论。
利多卡因,鲁米那,阿托品,羟可待酮,芬泰尼,氟哌利多,折磨,必要,期待,保证,实验。
争论停息了,另一种液体注入了她的体内。
不痛了。
似乎自己的身体也不存在了,偏偏她还醒着,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甚至她已经清醒到能感觉到滴注的液体慢慢流入自己的静脉……
但她甚至失去了痉挛抽搐的能力。她感觉到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她想到了那个带她“治病”的,带她来到了“离天堂最近的医院”的那个人。
这里不是医院。
这里可能距离天堂很近,只是那不是属于她的天堂。
她的喉咙咕哝出了两个字。
骗子。
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眼角终究还是出现了些许闪光,沿着太阳,干涸在鬓角。
她就那样躺在那里,继续咀嚼着她本不应听到的那些支离的言语。
息声。
她的世界变得静谧。
一个男性的声音与容貌却慢慢从模糊到清晰。
他叹了口气。
“崩坏……崩坏……”
她看到了他身旁的世界,看到了他的末路,看到了他的怨憎恚,恩爱别,看到了他的所求不得。
西琳心中只回荡起了一句话。
“原来……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