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伦实验室。
2000年1月12日,实验正式开始。
一位研究员眼中燃着澎湃的激情,盯着监视器中的数据表格,余光偶尔扫过另一台监视器中的少女。
不。她只是有着人类的模样。
打算将322作为余生的幸运数字的研究员,再次坚定了下来。
他期待着那支,将巴比伦塔这个象征意义极浓的名从圣经带到历史的笔,落下。
当实验开始时,他竟然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乏善可陈。
上一次实验时,每一个单位的崩坏能注入都勾动自己心弦的感觉,不复存在了。他现在甚至不觉得自己在探索未知,而是在进行一个在课堂上对着中学生演示的、已经被历史重复了无数次的经典实验。对于一位开拓者而言,每一个与上一次完全相同的数据最多只能组成单乐器的轻音乐——他期待着的是那些不同以往的,新鲜的,普适的规律,那才是足以震撼身心的交响乐。
一点轻微的负罪感终于还是涌上了心头。
他还记得,曾经的自己带走西琳时,给她的理由,是希望。
只是……那希望,不是留给她的。
固然,他的良知告诉他,他不应欺骗一个女孩。
固然,他的良知告诉他,他不应继续这次实验。
固然,他的良知告诉他,他不应选择如此,不应决定这样,不应……
但,他还是选择了现在的位置,还是选择了巴比伦塔。
捏了捏鼻梁,他止住了对自己的审判,继续着这毫无人性可言的实验。
因为崩坏,不会给这个世界更多人性的空间。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位眼中泪水溢流下来的,少女模样的实验体,正模仿着他偶然在它面前因得意而打的响指。
没有人知道她在希冀着什么。或许是在渴望救赎吧。
“实验体表现良好。加大剂量。”
研究员保持着病态的狂热,他仿佛看到了曙光。
而千里之外的天命总部,那位奥托大主教,此时却并没有研究员想象的那么悠然。
他伏在桌面上,一只手摩挲着下巴。
“爷爷,您在想什么呢?”
小孩子脾气的女孩子钻到了奥托面前,大眼睛眨啊眨的,令奥托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奥托把手搭在了她的头上。
“是不是又偷偷喝苦瓜汁了啊,德丽莎?”
那张脸上是和煦的笑容,眉宇间却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
“偶尔也吃一点除了苦瓜以外的水果和蔬菜吧。”
奥托感受着孙女的发丝在自己指尖的流动。
德丽莎啊……你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如果你真的能一直保持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大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大概也只有在面对这个长不大的可爱孙女时,才会缓下内心对这世界的勾勒了。
想让他停下来,或许只有……他终于拯救了所爱之人,或是这个世界终于被崩坏毁灭吧。
“是西伯利亚那边。巴比伦实验室有了一项新的发现……但我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德丽莎·阿波卡利斯走到椅子后,踮起脚尖开始帮大主教揉起了太阳穴。
“怎么,你想过去?”
“爷爷……”
“可是有一名实验体变成了幽~灵~哦~”
奥托转过身,伸出两只手扮作幽灵状。
“爷爷又吓唬我!”
德丽莎鼓起腮,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没有吓你哦,真的变成了幽灵——她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可描述特征。你真的要去看看也可以,就当是散心了。记得雪狼小队最近应该是待机状态,时间就定在三天后,让她们和你一起去确认一下情况吧,如果真的出现——”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立刻联系爷爷,不许……”
大主教脸上显得有些尴尬,只能又一次把手搭在孙女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好吧,既然你都知道,就准备一下吧。”
————
西伯利亚,巴比伦实验室,崩坏能注入实验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当冰冷的崩坏能液体通过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针头被推入少女的身体,她不知道,他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名为崩坏的齿轮,正逐渐碾过什么规则。
碾过曾经,一位粉色头发的美丽少女,与另一个世界建起的规则。
这个时代,不应再有律者。
这个世界,不应存在律者。
然而她花朵一般的美丽期许,就于此刻,如水晶般破碎。
不应存在律者的这个时代,律者,终于还是以另一种方式,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齿轮已然转动,痛苦降临在了十四岁的少女身上。
而那痛苦,却给她带来了无人想见的,悲哀的,救赎与……
必将染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