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嘉烈向老马丁告别,揣着满重的心事离开了酒吧。此时夜色已深,但大骑士领的街头依旧热闹,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着,把欢闹的人们也染成五彩斑斓的样子。
玛嘉烈皱着眉,挺直着腰板,像是冲锋的骑士一般穿过烦扰的人群。只是她冲锋的“敌人们”却沉浸在快乐之中,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的脚步愈发快了。
走了十来分钟,玛嘉烈远离了身后灯红酒绿的都市,站在了一栋老宅前。她站在门前踌躇不定,深呼出一口气后,她缓缓推开了门。
门后,一个披着黑衣的男人正端正地坐在那,面带怒容。
“……我回来了,玛恩纳叔叔。”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玛恩纳抱着双手,一看就知道他现在怒气冲天。
“不要以为拿到封号后你就独立了,玛嘉烈!你还没成年,还得给我老老实实地遵守门禁!”玛恩纳毫不留情地呵斥道,“记清楚你的身份,要是让别人看见临光家的继承人大半夜的在外面晃荡,临光家的名声可就要扫地了!”
“临光家现在还有声誉可言吗?”玛嘉烈也竖起眉毛,不甘示弱地反击道,“现在还有卡西米尔还有多少人会记得临光?会记得我们这群过时的骑士?”
“玛嘉烈!”玛恩纳似乎是动了真火,猛地窜起身来,噔噔走到了玛嘉烈的身前,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叔侄二人快要打起来的时候,一个老人驼着背,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抬起苍老的嗓子,对着玛恩纳喊了一声:
“玛恩纳,别跟玛嘉烈置气了。你的电话响了,看样子是你上司打来的。”
本来还怒火中烧的玛恩纳闻言立马蔫了下来,他又瞪了侄女一眼,便转身匆匆进内堂接电话去了。
“爷爷……”玛嘉烈也止住了怒火,她歉疚地立在老人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老人拍了拍玛嘉烈的肩膀,安抚道,“别生你叔叔的气,他只是担心你而已。”
“嗯。”玛嘉烈点了点头,搀扶着老人走进了宅内。走廊上还传来玛恩纳微弱的通话声,因为距离隔得远,玛嘉烈只听见几个诸如“可是”、“不过”、“抱歉”之类的字眼,语气里全然没有刚才与自己吵架时那般高高在上。
“你叔叔也不容易,你们两个应该学会沟通。”老临光又向孙女叮嘱道,也不管玛嘉烈听没听进去。之后,他便放开玛嘉烈的手,一个人回房间去了。
一番洗漱后,玛嘉烈也把自己关进了卧室里。她整个人陷在床上,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我已经实现了儿时的愿望,受封成了一名骑士,但是……”
但是为什么我还在迷茫呢?
玛嘉烈翻身侧躺,撩开遮住视线的长发,凝视着床边立着的骑士剑,心里空落落的。
“真正的骑士,怎么样才算是真正的骑士?真正的骑士能改变卡西米尔吗?”玛嘉烈想起刚才在酒吧与那个炎国人的谈话,咬唇思索着。
她的脑中浮现出自己祖父的样子,虽然眼下的老临光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但他年轻时可是货真价实的战争英雄,太阳般闪耀的金色天马。他无疑是真正的骑士。
但像他这样的骑士在如今的卡西米尔却显得格格不入。步入新时代的卡西米尔抛弃了他们,即便再赢下多少场战争,银枪天马们也无法逆着浪潮而上。像老临光这样“真正的骑士”已经无力改变卡西米尔。
况且,玛嘉烈也很清楚,过去的骑士们身上染的血可不止是战场上敌军的。他们手里的武器同样挥向自己无辜的同胞,挥向无法反抗的弱者。
生活在往日的他们是真正的骑士吗?
她又想起自己的叔叔玛恩纳。她幼时的记忆保留不多,但也记得玛恩纳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只是这些年来的他似乎已经屈从于了现实,一点一点地割让着自己的尊严,沉默地成为一颗企业的螺丝。
认清了现实的他是真正的骑士吗?
下一个出现在玛嘉烈眼前的身影,是黑骑士。尽管厌恶骑士竞技,但玛嘉烈依然敬佩着这个屹立在赛场三届不倒的传奇。她欣赏黑骑士不耍阴招、堂堂正正击倒对手的身姿,她赞叹黑骑士在面对敌手各种阴谋诡计时无所畏惧、正面相抗的精神。
但黑骑士是真正的骑士吗?或者说,她真的想成为骑士吗?玛嘉烈明白,像黑骑士这样的竞技骑士走向赛场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骑士精神,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名利。
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国家,他们是这个新时代卡西米尔人塑造出来的骑士;但他们又被资本操纵着,被浪潮裹挟着前进,强如黑骑士都要为明天的生存而不安。
顺应了时代的他们又是真正的骑士吗?
又或者说,卡西米尔真的需要骑士吗?从今往后的卡西米尔会需要骑士吗?所谓的骑士精神真的不是贵族的自我满足吗?
“真正的骑士……” 玛嘉烈看着剑刃上映照出来的自己的身影,橙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迷茫。
她翻下床,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玛嘉烈打开窗户,探身遥望着远处五光十色的都市风景。
真是绚丽的光芒,真是多彩,可是一点都不耀眼。玛嘉烈心想。
桌子上,乌银勋章上雕饰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马,只可惜这天马终究只是雕饰,终究不能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