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还真是喜欢给我这个老阿姨出难题啊……”
“该从哪说起呢……”
思索着,妮娅拉着阿尔贝拉的手,找了块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的地方席地便坐下。
而阿尔贝拉也没有介意,稍微提了提自己的裙角,也跟着坐了下来,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精心清洗过的修女服被沾染上灰尘。
看到这里,妮娅也是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还真是谢谢贝拉你没有嫌弃我们不太爱干净的这一点了。”
“没有什么好感谢的,我要是真怕脏,那也不会跋山涉水来给你们治病了。”
这是回击,阿尔贝拉语气中明显带有一种莫名的攻击性,但妮娅知道,这并非是她有意的,恰恰相反,阿尔贝拉只有处于极度认真,例如给人看病的时候的时候才会用上这种语气。
当然啦,听起来确实会让人有些不舒服,但相处久了之后,妮娅反倒更习惯阿尔贝拉用这种语气同他们说话。
一方面是因为阿尔贝拉认真的样子确实会让人更加安心,而另一方面嘛的……
妮娅再次瞟了一眼阿尔贝拉眉宇间隐隐透露出的上位者的气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阿尔贝拉与他们并非处在同一个阶层之中,反倒更像是……
贵族?
妮娅摇了摇头,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甩出了脑海,转而开口,开始讲述属于她的故事。
……
早晨,少女帮自己的父亲将马车上的货物扎好之后,站在原地笑着摸了摸拉马车的骡子的脑袋。
这头骡子的名字叫尼罗,是她的父亲给它起的,而少女的名字叫妮娅。
是不是很像呢?
至于为什么嘛……
其实二者是同一天来到这个家庭的。
十六年前的上午,妮娅的的父亲去集市上低价买来了尼罗,而她的父亲前脚刚到家,还没来得及道喜,后脚她的母亲便肚子痛了起来,当天下午便诞下了妮娅,母女俩平安无事。
两件喜事冲击在妮娅父亲马嘉的头上,差点没让他高兴到背过去。
回过神来的马嘉马上就给自己的女儿命名为妮娅,而那头骡子自然也在几天之后得到了自己的名字。
“尼罗,要不要吃点嫩草?”
听见妮娅的问题,尼罗倒是很通人性地点了点头,仿佛能够听懂妮娅说的话一般用蹄子轻轻踩了踩妮娅的脚。
妮娅明显是被尼罗有趣的反应给逗笑了,赶忙用草叉从不远处的草堆里面叉了点今天早上刚刚割过来的草,放到了尼罗的身旁。
因为妮娅几乎是同尼罗一起长大的,所以二者之间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就像妮娅通过十六年的时间出落成了一个漂亮姑娘一样,尼罗也用十六年的时间变成了镇子里干活最勤快的——牲口。
“妮娅!货物扎好了吗?”
“扎好了!父亲!就等您来牵尼罗了!”
站起身来,妮娅擦去自己额头上的汗,对着远处拿着绳子缓缓走来的父亲招了招手。
不紧不慢地将缰绳套到了尼罗的嘴上,马嘉走到马车旁检查了一下捆绑货物的绳子的松紧度,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过来拍了拍妮娅的脑袋。
“做得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嘿嘿,那还得是父亲您教的好。”
傻笑着,妮娅目送自己的父亲登上了马车的座位。
“妮娅,我出发了。”
“嗯!一路走好~”
“呵呵,少给我油嘴滑舌,有这心思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隔壁家的罗西给搞到手喽!”
“啊!父亲!”
“哈哈哈,架!”
甩开马鞭,马嘉一瞬间便被尼罗拉出去老远,唯独留下妮娅一个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真是的,老不正经……”
甩了甩手,妮娅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但奈何马嘉已经跑出去了许远,于是只能不满地跺了跺脚,将气全部撒在了地面的蚂蚁身上。
“呵呵,怎么了?又被你爸爸欺负了?”
“妈,妈妈?”妮娅被身后突然想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吃惊“您怎么出来了?”
听妮娅这么一问,本来心情还不错的妇人瞬间拉下了脸,走上前来在妮娅的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让她疼得哇哇直叫。
“哎呦,妈妈!很痛的!”
“哼。”没有理会女儿的抱怨,妇人一把夺过了妮娅手上的草叉,没好气地说道“得亏你这丫头还知道痛,不然我还以为你脑袋坏了,还问我为什么出来,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啊?”听自己的母亲这么一说,妮娅忽然有些心虚,连带着语气也降了下来“什么数啊……”
“嘿我说你这丫头!”
发现妮娅似乎真的没想起来,妇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抬起手,作势便要敲下去,但却被妮娅用手臂给挡住了。
“妈妈!别说了!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真想起来了?”
见妇人有些不信,妮娅赶紧把头点得像小鸡一样。
“真的!”
“那还不快去!”
“是!”
说完,妮娅拔腿便顺着父亲离开的方向跑去,准备到朋友家里先躲一躲。
什么叫将计就计啊!
但是很遗憾,她的这些小聪明,注定是无法实现了。
“妮娅!你往哪跑?给我站住!”
“啊?”妇人一嗓子便将妮娅吼在了原地,有些僵硬地回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母亲那近在咫尺的脸。
她上来一把便揪住了妮娅的耳朵,而后便拖着她往家里走去。
“痛痛痛!妈你干嘛!”捂着自己被揪住的耳朵,妮娅不住地痛呼。
没有理会自己女孩的嚎叫,妇人一路将她带到了她自己房间的前面,推开门将她甩了进去。
“你这丫头还给我装!你看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怎么收拾你,快给我进去换衣服!”
“嘶……老太婆下手真黑。”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垂,妮娅伸长脖子又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我哪知道换什么衣服嘛!”
“就给我换上次赶集叫你爹给你捎来的新衣服。”
“啊?那不是过年的衣服吗?”
“少废话!快给我换!”
“哦……”
转头从衣柜里掏出了那件天蓝色的衣裙,而后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比了比,有些难过地叹了一口气。
“唉,可惜了,还准备过年的时候带出去和小丽她们炫耀炫耀呢……”
只是妮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压抑自己的声音,被候在门口的母亲一字不落地收入了耳中,而后便是一连串的敲击门板的声音。
“我说你这丫头是不是干活干傻了?你忘了今天下午就是你罗西哥哥答应你从边境回来的日子?得亏你还念叨了整整两年,结果到头来还是把这件事全给忘了啊?”
“罗西……哥哥?!”经过自己母亲这么一提醒,妮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跑去看了一眼日历,在确认了日期之后,她高兴地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啊啊啊啊!妈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哪知道你连这件事都会忘,觉得可惜就赶紧把我给你买的衣服还回来!”
“不不不!不可惜不可惜!太值了!太值了!”
听着自己女儿慌张的回应,以及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站在门外的妇人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还真是……这丫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这个当妈的省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