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的房间里,坐着的我,和躺着的X对视……那是不可能的。
坐在X的脚边,我也没办法看到X的表情。
刚才说话的,是X吧?
听声音不像啊。
这家伙,不会变成僵尸了吧?
还是先不要冒然回话比较好吧?还是先静观其变好了。
X的尸体(姑且先称他为尸体好了)僵硬地躺在钢板床上,看得出来,这家伙努力想要坐起来,然而却因为全身僵硬,连转头这种小动作也做不到,拼尽全力,也只能将头抬起一点点。
嗯……充其量,10cm左右的高度吧。
然后用尽了力气的他,头就只能再重重地摔回去,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X:“……”
我:“……”
越来越像僵尸了我靠!
“能……帮我一下吗?”
沉默几秒钟过后,X沙哑着声音说道。
“不是我不信你啊兄弟,主要是,气氛烘托到这里了。”我转头看一眼周围成片的尸体,咽了口唾沫,感觉尸体的冷气,在顺着我的脚踝向上攀爬。
“你先证明一下,你是人,不是诈尸。”
X又沉默了一会儿,略显艰难地低声说道:“我现在没办法动,你走过来几步,走到我头顶的位置,我证明给你看。”
不知道这家伙要搞什么鬼,于是我蹑手蹑脚地绕着圈,走到他头顶的位置。
抬眼看向他的脸。
四目相对。
我……淦。
一双惨白的眼珠子,全力上翻,眼中的血丝根根暴起,一双漆黑的瞳仁以几乎要挣出眼眶的架势死死地盯着我,给我展现了一个极度惊悚的白眼。
想都没想,拳头就揍上去了。
嗯,这不是我的错。
在这种情况下,不揍上去的人,才奇怪吧。
X的头被我一发正义的铁拳打得歪到了一边,继续发出不肯放弃的声音。
“鬼……会翻这么生动的……白眼吗?”
我:“……”
我相信他不是鬼了。
毕竟漫画里的鬼,我也没见过这么丑的。
费尽力气把X扶起,让他半坐着靠在我身上,X喘着粗气,用沙哑的声带怪笑着:“看来我们命不该绝啊。”
“是啊,看来咱们还得再祸害这个世界几年。”
我和X同时心有戚戚地干笑了两声。
“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毕竟死人的时间是永恒的,停尸间并没有放钟的必要。”
“那如果已经超时了,咳咳,怎么办?”
“事到如今,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要行动了,不然被组织发现咱俩没死,那咱们估计就只能在博士的实验室里,当一辈子小白鼠了。”
“哈哈,有道理。”X低声笑着,呸地吐出一口血痰:“也不知道J那个家伙死了没有。”
“我没在这里看到他的尸体,应该是没死,咱们先出去再说吧。你还能动吗?”
“嗯,还好,感觉浑身都麻麻的。”
X在我的扶持下,僵硬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像是机器人一样,一顿一顿的。
说起来,我和他喝的东西,大概是一样的吧?
为什么我和他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呢。
我除了变得虚弱一些,几乎没什么变化。
而X,现在却变得行动艰难。而且……
扛着他的胳膊,架着他的身体,我却总感觉有些违和感。
这家伙……有这么高来着吗?
不对。
原本我们两个身高也就差半个头,现在我居然只到他肩膀的高度了。
等等,这家伙的手感觉也不太对,怎么轻轻一握,就把我的手完全包住了?
手臂从我的肩膀耷拉下来,怎么都垂到我的腿了?这臂长不对。
肩宽……好像也不对。
这家伙,不是长高了,而是整个身形都比原来大了一圈。
原本他看起来,也就十岁上下,现在的他看起来,却像是十四五岁一样,骨头摸起来,也给人一种如石头一样的坚硬感。
看来,X的身体,在药物的催动下,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虽然让他看起来似乎更具力量感,但却让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如此僵硬的身体,接下来的行动,X还能成为战力吗?
大概是看到了我皱眉的表情,X低头对我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咱们两个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不同的反应。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嗯,我的身体……变大了。”X尝试着握拳的动作,活动着自己的肩膀。
僵硬的关节像是老旧锈死的阀门,被人强行拧动,发出令人恐慌的“嘎吱嘎吱”的响声。
果然,这家伙也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了。
X毫不吝惜地强行扭动着自己的躯体,就像是在暴力拧动着一个脆弱的玩具,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在他的摧残下,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家伙,没有痛觉神经的吗?
“还是不要强行活动比较好,万一……”
“万一?”
咔嚓。
X扭过头看向我,脖子发出不似人类的脆响。
“有什么万一?反正现在死也是死,被人发现逃跑也是死,还怕什么万一?”
说X用陌生的脸,露出熟悉的狞笑。
他的动作越来越大,一开始他连抬手迈腿都很困难,两分钟不到,他居然推开我,开始深蹲蛙跳俯卧撑了。
令人牙酸的响声越来越小,X的身体行动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迅捷,如同一架被重新上油保养的老机器,一点点地焕发着活力。
不到十分钟到时间,X浑身大汗淋漓,眼神越来越亮,脸上不但不见丝毫疲态,反而兴奋的表情越来越明显。
直到最后,他开始全场跑圈,撒欢一样的大跑大跳,仿佛有着永不枯竭的体力一般。
这药效,是不是太好了点?
说不定,我也有什么好的变化,是我刚才没发现吧?
看着活蹦乱跳的X,我不禁冒出了这样荒诞的想法,并且也开始折腾起自己来。
两分钟后,我放弃了。
再不停下来,刚刚愈合一点的胸口的伤口,就要重新裂开了。
明明都是一样的药,这个世界太残酷了。
“看来你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咱们现在先出去,找到其他人,抓紧时间行动吧。”
“好。”X爽快地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你看错了,我这是认真地表情。”
走到停尸间的门口,我将手掌轻轻地贴在铁皮包裹的门上,一点点施加力量,门稍微动了一小下,随即被一个障碍所阻挡。
果然,门是锁着的。
于是我对着一边的X努了努嘴。
“去,把躺在那边的尸体身上的手表摘给我。”
X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办了。
老旧的机械表盘,指针已经停驻,看上去毫无价值。
砸碎表盘,取出细长的秒针,我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真是……很久没做过这种勾当了啊。
纤细的长针插入锁孔,一边拉着锁栓,一边小心地拨弄着里面的锁芯,不出意料,这只是一个低级的普通单排弹子锁,我只是微微抖动一下手指,门锁就弹开了。
因为锁栓被我拉着,崩簧的声音消失不见,锁舌悄无声息地被我缓缓拉开。
看似严密的铁门,悄然地露出一丝透光的缝隙。
从缝隙看过去,一个身着保安服的男人,正背对着我们,听着收音机。
于是我对着X招了招手。
“你去解决他,不能让他发出声音来,做得到吗?”
“没问题。”
X了然地笑了一下。
大概不会有人想到,停尸间的尸体,可以自己撬锁溜出来。
背对着停尸间大门的守卫,被悄无声息靠近他的X,轻而易举地扭断了脖子。
好多年没有看到活人在眼前被杀的场面了,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还有一丝丝的愧疚。
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赋予我的一点新生的人性吧。
“抱歉。”
合上了保安死不瞑目的眼睛,我开始搜索他的尸体。
电棍一根,钥匙一串,对讲机一个,烟,打火机,还有一些硬币。
收获出乎意料地丰厚,看来我和X这次没有白死。
这大概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将保安拖入停尸间,让尸体从里面靠坐在门上,再合上门,让保安尸体以特别的角度,卡住开门的方向。
最后再从外面锁住门。
一个小小的密室诞生了。
停尸间的冷气很强,会将尸僵产生的时间提前。半小时以后,保安僵直的腿,就会卡死开门的角度。
就算组织发觉保安不见了,要确认这个人的失踪,再到发现他的死亡,估计也能帮我们拖延足够多的时间了吧。
夜已深,整个小院陷入和以往别无二致的沉寂。
每栋楼都有十个暗哨,对于这些暗哨的位置,我和X心知肚明。
不过我们绕开了所有的暗哨,并没有再度出手。
计划有的时候,越简单越好,出手越多,破绽也就越多。
一路潜行,我和X溜进了J的房间。
出乎意料,这家伙不但没有任何事,还躺在床上,一呼一吸,看起来睡得十分香甜。
我和X蹑手蹑脚地上前。
我捂嘴,X对着J的肚子就是一拳。
配合得十分默契。
“唔!”
睡梦中的J被突如其来的暴力打醒,大惊睁眼就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两张,眼耳口鼻带着血迹,脸色青白的少年脸孔,面带诡笑地看着他。
“我们死得好惨啊~”
“唔!!!”
J双眼暴突,身体夸张地向上拱起成了一个桥,紧接着便两眼一翻白,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