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去接回魔王与唐不色二人的时候,仿佛踏进了一片如镜的湖面,船尾的浪涛是搅乱它的第一缕波纹。而暗红与蔚蓝交织成紫黑色的寂静海面上,他们的殿下正凌空站立,身旁将军拎着一柄湛蓝长剑。
是胜利。
是殿下允诺的胜利!
即便魔王军已经饱尝胜利滋味,眼前这万籁俱寂的战场中央也掀起一阵声浪——这是胜利的欢呼!
“我的将士们。回家!”
他们的喜悦感染了麒九九,她也禁不住发出满是喜悦的声音。话音刚落,她转身就抓住唐不色双手,凑近他怀中:“哥哥。我们回家!”
她并非忘却身后还有一整支舰队的眼睛,她只是不再想隐瞒一些对她而言比这世界更重要的东西。
“......殿下,身后的大家,可都沉默了。”
虽然还有舰船深处的欢呼声依稀传来。但奔上甲板仰望魔王身影的军士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无法理解这个情况。
“哥哥就是我的哥哥。我不要再失去你。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然后,那些想要伤害你的家伙。”
抓紧唐不色的手,让他无法反抗的跟着自己去到舰队近处。在无数人眼前,麒九九拥了上去:“我会让他们感受绝望。”
“咻——!”
有好事者连魔王的哄都敢闹起,他们在掌间吹出长长啸声,响彻这片死寂海域的呼啸,连麒九九和唐不色都因此感到羞臊。
“殿下,我头一次知道你是这样大胆的女孩。”
虽然之前也见过她大胆的模样,但这么大胆还是第一次:“你可是把男生该做的部分全抢着做了。”
“谁要你以前净顾着一个人耍帅了呢。我这是跟你学坏的。”
麒九九下意识提起过往,而后莞尔一笑:“你反正也不记得了,干脆也学我——下次有机会我可以让你耍耍帅。”
得了吧。这种情况还是别来太多次。
不知道到底哪个原因才脸颊发烫的唐不色摇摇头,笑着与她并肩去到旗舰上。哪怕水兵将领们努力想要严肃,想让身边士兵严肃一点,麒九九与唐不色牵着的手都让他们的努力全部白费。
——魔王城——
“北海一战是我们的胜利。但第三勇者已经背叛水神,与利维坦一起藏入深海,诸位,今后再在北海进行任何行动,都务必小心对方迁怒。”
回到王城之后,麒九九用了三天时间来让人民回归冷静——魔王殿下称唐将军为“哥哥”,亲昵模样却似恋人的事情已经彻底传开。无数小报纸开始刊登他们捕风捉影夸张后的故事,言情小说的创作第一次如浪潮般席卷魔王领土。
如果不加以控制,这阵狂欢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所以麒九九稍微试着用了用水神圣剑:虽然水神本质上没有情绪之类的权能,但神灵的“权能”其实历来模糊甚至领域互有重复。“情感浪潮”,“时尚浪潮”等等诸如此类,其实也能被水神赋予这柄圣剑的权能所控。
而且水神作为一名正神,这圣剑上的能力其实相当无害温和,麒九九用起来只能感慨它真是个好东西——可惜它的主人和创造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将数日前的一战做好总结,麒九九令部臣继续推进因勇者事由发生改变的计划。挥散众人后快步奔回寝宫。
寝宫中,未能出席会议的唐不色被捆缚着,坐在密室椅子上睡得香甜。直到有人推门走入的动静才惊醒过来:“殿下......”
没人告诉过他,麒九九还是个有着病娇潜质的女孩。
神色复杂的唐不色皱紧眉头,虽然他的体质并不会因为长时间被束缚而痛苦,但精神上的问题已经渐渐凸显:“我还要这样保持多久?”
“很久。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从第一天还需要侍从辅助,到现在已经可以一个人帮唐不色擦干净脸颊,麒九九唇间吐出的气息拂在唐不色脖颈上:“直到你接受我的要求。我就放你出去。”
温水在脖颈上蒸发的感觉很好,但精神却因此更加颓靡。唐不色耷拉着眼皮窥伺麒九九神色,呼出一口苦闷的空气:“你明知道我不止想要出去——我需要的是自由。”
她给予的条件却宛若软禁。唐不色不知道这个女孩究竟为什么能在短短几个月间行事风格如此多变:或许他也知道,只是不太愿意相信。
亲眼见证至亲至爱之人的死,实在是让她太害怕了。
麒九九只听见唐不色的话语,就流露出凄苦悲凉笑容,偎依在他怀中,被粗糙的缚锁硌得生疼:“这世间哪有我们的自由。我被无端的身世捆缚在神座上——除非你弃我而去,否则你永远都是其他神灵的眼中钉。”
她从不考虑唐不色会弃她而去的那个可能性。在百年前,唐不色同样遇见过这个选择题,而他最后给出的答案,让她在接下来一百年中都只咬牙坚持着执行自己意愿。
百年后的今天,哪怕她知道眼前的唐不色不是过去那个他。她也很清楚——唐不色不可能给出那个答案。
两人的眼睛对视,没有传说中的感情交汇碰撞出火花。只有一阵小女孩的恐惧闯进他空洞疲惫的眼瞳中。
四肢都没法活动的唐不色呼吸一滞,竟不知道该如何再尝试劝说比较好。
难道要虚与委蛇?
他做不出欺骗她的这种事,也做不到。麒九九是天空之主,却莫名拥有心灵权能。她一眼就看得到唐不色心底矛盾不堪,却从未有过背叛念头。
这让她感到十足安心。
“真好。你在这。真好。”
哪怕唐不色一点都不好,她也偎着这阔别百年的温柔胸怀,自私享受着短暂的幸福:“不要再离开我了......不许......”
束缚半神的器具粗糙坚硬。她却迅速俯在上面陷入浅眠。
直到又有一人猛然踹门走入:“麒九九!你给我!清醒一点!”
她忍耐好几天了!她允许这个强大的魔王撒娇耍赖皮三天了!忍住不去打断她的任性三天了!
三天!足足三天!你知道这三天她怎么过的吗!
每天去大街小巷搜集着最新言情故事,看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但闹剧也该有个度!
贝娜闯进等同于神域的密室中,把麒九九拽出唐不色怀抱,指着他的鼻尖骂到:“你看他这个样子,你认为自己做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