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点。九九。”
突然，一只手从后方伸出，在她的神域里，近在咫尺的身后。那只大手越过她脖颈，轻轻将她环抱：“我在这里，别让你的恨火燃起来。我就在这。”
盛怒险些转作阴燃恨火，倘若唐不色当真在这里又一度死去。她绝对会化身真正的魔王：如神话中用以恐吓人民的那般，所过之处遍地焦土。
“哥......？”
颤音证明她的不可思议，也显示出她的脆弱。一直冷酷的眼眸中迅速蕴满泪滴，她回头看向身后：“哥？！”
“别哭别哭。在这呢在这呢。”
把小女孩抱得紧紧的，轻按着她头发。唐不色低头看向环绕在勇者尸首附近的山脉：“具体理由我们之后再聊，好吗？我一定给你个解释——现在，我想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什么？”
还有什么坏消息比他的死亡更坏？
麒九九在唐不色肩头蹭掉眼泪，微红的眼眶看向下方。
“勇者米萨集——背叛他的神了。”
破碎的赐福化作升华向高空的金色光点，象征圣洁与眷顾的光点中，有暗红色污浊涌动。唐不色眼前的血条还有五个，除却那些早就看见的利维坦们，还有一条尚未浮现名字，正在缓缓填满的血条。
而那异常长的血条终于填满之后，被魔王以物理方式抹杀的勇者米萨集，以神秘学方式重生在他们眼前。
“我不好评价。但神灵招来的这群勇者难道全是25仔？”
看着“利维坦——米萨集”的血条，唐不色咋舌感慨：“让我猜猜，你费这么大力气，应该不是为了完成你那什么神灵交付的任务吧？”
“天使。已经被吞吃干净。”
米萨集的声音变得浑厚沉重，从一片尚未完全浮现人形的暗红色中传来：“赐福......呵，诅咒，也多亏魔王才得以击碎。唯有这柄剑还算个好东西，就当做那愚蠢神灵想要利用我的代价。”
一柄通体海蓝色，日光下仿佛内部有波光荡漾的剑破开血肉，换了个神色模样的米萨集从暗红色彩中迈出：“也多亏了魔王大人的帮助。我今天可以带着朋友离开这鬼地方。”
“你不能走。”
纵然麒九九否认神灵对这个世界的必要性。但祂们显然还是有大用处的。比如此时海洋中浸没着的这五头利维坦——这应该就是这星球上所有的利维坦了。
它们可不是卧在水中度假。
这里是它们的监牢。
“怎么？魔王，你不仅要与太阳上诸神为敌，也要与星辰间诸神为敌吗？”
米萨集的声音听不出奸猾狡诈，但威胁意味却令人十足不爽：“曾经的战争已经过去，现在是新的时代了。而太阳上那群以为闭上双眼就能逃过劫难的蠢神，又有几个能成为你的盟友？你要如何与星空为敌？”
“不过是星空中的流浪者也敢在他人家门前大放厥词！”
虽然唐不色没有真正死去，但失去他的那一刹那，麒九九也感受到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愤怒。这阵感情憋闷在心底，总归是对身心不好的：“让我来告诉你，我凭什么敢与你们这些流浪汉为敌！”
神灵的声音荡漾在空气中，原本交汇成一体的空气兀然出现隔膜，轻者上浮浊者下沉，数千公里外的一道圆形球膜又将此地与外分隔开。
“......”
预料之外的反应，米萨集还以为这行走在地的神灵哪怕与天上略有区别，也该对星空感到畏惧。可摆在他眼前的情形，却是一双高傲冷酷的眼眸，将星空的骄傲视作笑话：“当真没得谈？”
回应他的，是缓缓自下而上飘来的空气，缓慢，却毋庸置疑。上下并行，显然是要把他碾作齑粉。
在她特意留出的空泡中，唐不色看着怀里神色威严的小女孩，知道这是她在宣泄怒火。
就像唐不色支持着麒九九那般，四座山脉般的利维坦也缓缓聚集到米萨集身边。沉重的空气让它们血肉体表发出钢铁形变时的嘎吱声。
铮——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水神圣剑的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削铁破盾般声音。
寒芒止在出鞘三米处，厚实大气缠住剑刃让他动弹不得。米萨集抬头看向上方，日光映衬下，谁才是这片天空的主角无需赘述。
她的浩瀚威严，如笼罩整个星球的气流般，无处不在，无法抗拒。
“我笑那水神固步自封，不敢与你一样眺望星空。”
自知不敌的米萨集抬手示意身后利维坦不要轻举妄动：“我认输，在你与诸神的过家家游戏结束前。我们仍将在这片土地上俯行。”
“想走就能走？！”
麒九九一瞪眼，原本缓慢的气流锉刀迅速爬升，汹涌粗糙的罡风撕裂立方体外表，皮开肉绽间挥洒出漫天血雨：“挑衅我的代价——拿来吧你！”
可就在麒九九挥动无形利剑的同时，海洋深处无法察觉的血肉碎片突兀冲出，如火山喷涌般遮蔽她视线，袭向二人所在的高空。
“哼！”
那是连神灵力量都能玷污的血肉，蠢动着的细小立方体涌流锤击在包裹着麒九九和唐不色的空气囊泡外，连她也闷哼一声：“滚开！”
一声喝令，一心念动。原本要将敌人挫骨扬灰的空间中霎时间斥满无序烈风——麒九九要把米萨集留在这里！无论是伤害她哥哥的理由，还是他背叛神灵与星空之物同流合污的理由！
“唔咳！”
胡乱的攻击远不如刚刚那无处可逃的磨盘危险。但神灵的怒火还是难以回避，米萨集在逃入同伙的血肉掩体前，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烈风划断他手臂，把那柄来自水神的圣剑留在身后大海中：“送她了。走！”
她的权柄足以撕开水面，但相对空中要虚弱太多。哪怕是五头庞然大物，潜入万米深水之后也能甩掉她的视线。
“啧，让他逃掉了。”
那些纠缠不清的血肉污物实在烦人，哪怕麒九九知道是敌人的障眼法也只能被困其中，等她终于撕开那些肉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落到实处的那次攻击只留下来一只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