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裟罗跪坐在摆放着自己收藏品的置物架前，摘下了被云川戴在她头上的发饰，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房间只有几盏烛灯，光线昏暗，有些看不清东西，但有着天狗血脉的九条裟罗夜视能力极佳，即使没有烛灯，也能轻松看清楚一切。
身为武人，她的房间几乎没有装饰品，武器架倒是有不少，简单的房间显得很冷清。
甚至，身为女性的九条裟罗房间内连镜子都没有，所以她无法看到戴着发饰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只能盯着上面的玉石，想象着自己戴着它的模样。
“要不，明天去买一面镜子吧。”她自言自语。
她第一次动了这样的心思。
发饰被她摘下，双手放进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盒子内铺着红绸，表面雕刻着华丽尊贵的纹路。
只论价格的话，这个盒子或许都比里面的发饰价格都要高。
随后，她把盒子恭恭敬敬的摆在架子前面，盒子后面摆着的，正是各种形态各异的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像。
在最中心摆放着的，正是与般云川像组合在一起的雕像。
没想到她真的把这些玩偶当做神像供奉？
她点了一炷香，三叩九拜后将香插在干净的香炉内，房间内散满了檀香，沁人心脾，让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以后，这件宝物就供奉在这里吧。”她擦拭了盒子表面沾上的香灰。
但盒子内的发饰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
【饰品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人使用，如果不戴上的话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云川大人的话语忽然出现在脑海中。
将这个物件供奉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吗。
她打开了盒子，又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亲手再次将它夹在左眉上方的头发上，想象着自己的模样。
“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九条裟罗喃喃自语。
九条裟罗的神之眼也被放在神像前，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将军大人赐予她的神之眼，自然要供奉给将军大人。
“裟罗小姐，家主大人令我请您去书房议事。”门外突然响起了侍女的声音。
“知道了。”九条裟罗回应。
随后，拿起神之眼，挂在腰间，开门跟随提着灯笼的侍女朝书房走去。
九条屋敷的书房内。
九条家主坐在书房最里面，在桌上批改着工作的文件。
他看上去比前些天颓废许多，原本就苍白的头发现在已经失去了光泽，还变得有些秃了，身体似乎也瘦弱许多，眼眶都凹陷进去。
她带着一块西洋传来的单片眼镜，紧紧卡在眼眶上，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家主大人。”九条裟罗开口。
“你来了。”九条家主发出了沙哑的嗓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九条裟罗，随后又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开始像弱女子一样学习打扮了吗，作为九条家之人，天领奉行大将，成何体统。收养你可不是让你做这种事的。”九条家主毫不留情的开口。
“十分抱歉。”九条裟罗只是默默忍受，还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出门时忘记摘下发饰。
“办事也办不利索，眼狩令推行不见成功，才刚刚颁布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对着面前的文件温怒道。
文件的内容大概说的就是神之眼拥有者集体失踪案这件事。
“是裟罗无能。”
“你确实无能。”九条家主得寸进尺。“工作不见成效，就连之前让你讨好少将军大人也被拒绝。”
自从上次他开口想要将九条裟罗送给云川做侍女被拒绝后，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家少将军大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毕竟九条裟罗绝对是一个美人坯子，虽然不曾对她有培养女性魅力的教育，但她天生一张漂亮的脸蛋，和该哪儿大哪大的身体。
所以他把云川拒绝的原因归结于九条裟罗自身的无能。
“把那东西摘掉扔了吧，以后，你还是专心练武吧。”九条家主无奈道。
起码九条裟罗在武道上还有一些天赋，对九条家还能有一些价值。
九条裟罗听到命令后，下意识的把手伸过去，想要摘下发饰。
但触碰到玉石的一瞬间，就停下了手。
“十分抱歉，家主大人，我不能摘。”
“唔？”九条家主面带怒意看向了她。“你也敢开始违背我的命令了？”
他无法想象，曾经对身为家主的自己千听万从的九条裟罗，竟然会有反抗自己命令的一天。
这让他感觉自己家主的权威受到质疑，不禁发怒。
“你忘了是谁收养你，把你培养到现在的地位了吗。”
“裟罗绝不敢忘记。”
“那你怎么敢反抗我的命令！”
九条裟罗直面了满眼怒火的九条家主，四目相对，而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
“这是云川大人送给我的，珍贵的至宝。”
九条家主的怒火宛如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瞬间熄灭。
本来肉眼可见的怒火瞬间平息转而变成一脸谄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我气昏头了。”就连语气也瞬间转变的极其平静。
“咳咳。”他干咳两声，不经意间就把话题转变。“今日叫你来，是有正事。”
“是。”九条裟罗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
“先坐下吧。”
九条裟罗坐在九条家主的对面。
“这两日发生了不少事，总而言之，将军大人的眼狩令推行受到了阻挠，所以天领奉行要加快进度，不要误了将军大人的大业。”
“一定是神里家的那小子暗中阻挠，他们家兄妹二人都是神之眼的拥有者，所以才会对眼狩令有所不满，神里绫人还上报了这么多建议取消眼狩令的奏章。”
九条家主手中握着一沓文件，赫然是神里绫人呈上给雷电将军的文件，竟然不知他是如何从中拦截下来的。
没想到他居然敢在将军大人身旁安插人手。
即使是不善政事的九条裟罗也猜想道了这一点。
“这段时间，你多辛苦一些，城内增加搜查人手。”
“是。”九条裟罗点了点头。
“最后...”九条家主沉思片刻。“海祇岛那边，差不多也快要开战了。”
能够成为九条家的家主，显然，他还是有远超常人的军事眼光的。
海祇岛与他们本就偶尔会爆发小规模斗争，毕竟双方信仰有所不同，海祇岛绝对不会遵从眼狩令，必定会有所反抗。
“家主大人，终有一天，我的神之眼也会被嵌入神像吧。”九条裟罗揣摩着手中的神之眼。
而九条家主则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有些问题是无法给你答案的，你只需要懂得执行命令。”
“是。”
回到房间后的九条裟罗准备休息，重新将神之眼供奉在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像前。
“若是失去了神之眼，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
云川一路哼着前世听过的欢快调子回到了天守阁。一路上守卫和侍女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他们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云川。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他都还在回味着口中残留的西瓜味。
西瓜，太棒了。
只是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自己没能仔细感受闯入自己口中的异物，和那一瞬间的纠缠不清，实在可惜。
甚至他开门都是直接用脚踢开的。
砰——
云川一脚踢开房门。
而在那一瞬间，云川感受到一股锐利的视线锁定到自己。
而下一面，云川就看到昏暗的房间中，一道尊贵的身影，散发着雷光的双眼正盯着自己。
“咳咳。”影咳了两声。
然后她稍微转眼看了云川身后。
“...”
云川此时有苦说不出。
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大人喜欢偷偷藏在自己的房间等着自己啊！
明明只要令侍女见自己回来把自己叫过去就行。
他已经不需要问影为什么会在自己房间了，指定又是感觉无聊来和自己聊天的。
实在尴尬。
“母亲大人，贵安。”他忽然一怂，又变回了彬彬有礼的样子。
“裟罗没与你一起？”
影的话瞬间让云川老脸一红。
但是想到之前和九条裟罗直接发生的小摩擦脸上还是不经意出现了微笑。
“母亲大人要见她？”
“并非如此。”影喝了口桌上冒着热气的茶。“只是我曾将你托付于她侍奉，自然应当形影不离。看来她还是不够成熟。”
好家伙，没想到影还提倡007工作制。
“我觉得比起形影不离，还是互相给对方一些自由空间比较好。”
“这是她应当承担的责任。”
可惜恋爱观与工作观念并不能混为一谈。
“我回头会教育她的。”云川义正严词道。
随后，云川从麻布袋子里掏出一颗瓜，放在桌上。
在他左右翻找刀具的时候，影伸出手，以手为刀，向桌上的刀斩去。
噗嗤——
一瞬刀光剑影，一声汁水横流的声响。
西瓜便已经被切为数十块了，而且切口整齐，瓜没有崩裂，桌子也没有一丝一毫损伤。
没想到影已经到了无刀似有刀的境界。
“这是什么东西。”影也是第一次见到异国他乡的这种瓜。
“璃月的瓜，很甜的。”
听到很甜，影便主动拿起一块，优雅的吃了起来，气质和神里绫华有些相似。
果然她对于甜食还是没有什么抵抗力，连着下去好几块。
“看你很高兴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影忽然问向云川。
“嗯？”云川疑惑的看过去。
“怎么了。”影注意到了云川疑惑的眼神。
“没什么...只是感觉，母亲大人还是第一次问起我这些事。”
“你我之间的关系，我过问一下有何不可。”影傲娇脸。
“没什么没什么。”云川摆了摆手。“只是遇到了高兴的事情。”
“高兴的事情吗？”影心中忽然感慨一番。“我已好久没有经历过高兴的事情了，都有些忘记了高兴是什么感觉。”
“抱歉，让您想起不好的回忆...”
影几百年来经历的一直都是痛苦的往事。
一个个重要之人离自己而去，让她痛苦不易，才开始追求能够让自己不再经受痛苦的永恒。
“无妨。”影毫不在意一样。
随后，云川看到，影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微笑。
就像朝阳升起后照射到的第一朵花。
“见到你高兴的样子，我似乎也感受到了高兴。”她的手放在心间。“久违的感觉。”
影的笑容，不知不觉让云川也看的怔住，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影露出微笑。
“或许，这就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感受吧。”影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因为见到云川高兴的样子而高兴。
随后，她伸出了手。
云川眼睁睁的看着影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
我被...摸头了？
神是孤高的，被人类所仰望的存在。
很难想象他们会做出这样人类才会做的事情。
“其实，这两天我也有些困扰。”云川故作忧愁状。
“哦？”影一挑眉。“是因为眼狩令的事吧。”
“果然逃不过您的眼睛。”
“这件事你有什么可困扰的？与你又没什么影响。”影问道。“嗯...是因为裟罗？”
随后她思考片刻。“若是为了你，让我法外开恩留下她的神之眼也未尝不可。”
“不是单单如此啦...”其实云川是有一些心动的。“要不...您多给几个名额？”
“嗯？”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还想留下谁的神之眼。”
“emmm...就几个女孩子的。”
神里绫华，九条裟罗，珊瑚宫心海之类的。
“哦？”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云川。“没想到你在外面没少放浪形骸。”
“我不是，我没有。”云川连忙否认。“算了，不需要您法外开恩了。”
“小云川，眼狩令是为了完成永恒。”影忽然叫出了云川的名字。
小云川是什么鬼啦，不会是八重神子教的吧。
“只有永恒，才能让重要的人永远不会离你我而去。”影意味深长的说道。
她缺乏表达能力，只能用只言片语来说着自己那说不完的话语，而云川只从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忧伤，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我说过...您不会失去我的。”云川握住了影的手。“永恒只是一种手段，而并非目的呀。”
“一种手段吗...”听到云川的话，影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