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尚未高升，依然向东微微倾斜，三人快速回到交通壕，直奔指挥所而去，或许是因为夜空更加深邃，油灯的火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
三人继续在交通壕里穿梭，经过了设立在防空洞内的前线医院，这些洞口都挂着带有红十字的布帘，里面不时传出轻微的响声，即便迅速通过也不由得令人压抑，无数战士进去便再也无法活着出来了。
属于医疗部门的防空洞分散设立，这是防止敌人轰炸或炮击时发生崩塌，分散建设可以避免大规模塌方——即‘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这样可以尽量避免医疗物资和医疗人员的损失；以及伤员的不必要减员。
因此作为医院的防空洞绵延整条战壕，断断续续，但各个都挤满伤员。
三人经过的也不止一两个，里面明明都还是活着的人，却散发着一股腐烂气息和医疗药品的味道，混合起来形成令人作呕的刺激性气味。
没人任何人想在此停留片刻。
右手边有一些略高于交通壕的台地，上面大多假设着防空炮和防空机枪，毕竟能够直接威胁后线的基本只有轰炸，因此还有大量的防空探照灯，以大角度照射着夜空，形成一道道突兀惨白的光柱。
光柱左右摇摆，看久了难免头晕目眩。
终于，三人抵达指挥所门口，这里和一般的猫耳洞或防空洞都不一样，上面的封土更加结实，且用更多沙袋和铁丝网加固，同时架设有电台，可以看到部分天线从隐秘处伸出，大概是为了掩护天线，四周还设置有伪装网。
洞口安装有木门，以及两名站岗的哨兵。
五六稍稍整理军装后，走在最前面，刚准备敲门进去，忽然门被从里推开，走出来一人。
借着油灯与探照灯的散射，发现是排长张富川。
“排长。”三人快速敬礼，排长随即回礼。
“连长没跟我说啥事，反正是点名要你们。进去别丢人啊。”
“是。”
排长拍了拍五六肩膀，随即走了。
“怎么神神秘秘的？”八一悄悄问道。
“......”五六沉默不语。
铛铛铛，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报告！”
“进！”
随着门轴发出‘吱呀’声，五六、八一、刘奇三人走了进来。
指挥所并不宽敞，加上有门没有窗，还是很黑的，所有的照明主要来自几盏油灯和马灯。
指挥所整体呈半圆形，角落有一台摆在长条木桌上的电报机，除了电报机还有马灯和大大小小的纸张以及铅笔，钢笔等，电报员则坐在一旁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由四张小方桌拼成的大桌子摆在靠左侧墙壁的位置，桌子上摆着两盏马灯，几个钢制水杯，桌子周围摆着几把木椅，还有一张大地图挂在正对着门的墙上。
7班的战士在靠近门一侧成排立正着。
看到班长到来稍微动了动。
连长正站在桌旁，五六和身后两人立即敬礼。
连长回礼后，很自然的问道“五六，早上开火的事，是你下的令么？”
五六愣了一下：这种发生了不是一次的事情竟真的摊在了自己的头上？
“报告，是我引起的。”五六随即回答。
“引起的......是你下的命令么？”
“不是。”
这时八一从五六身后闪出来，与五六并排立正。
“报告！是我造成的！”
“哦，你为什么会造成这个事情？”
“我......”八一一时不敢说出来，毕竟没有证据，也确实不符合规定。
“唉，没事的，说就好了。”
“报告！今早我担任观测手，在暴雨期间发现不明反光，于是，怂恿......班长开枪，最终引起全线的开火。”八一说完，眼睛微微的低了下去，恐怕处分在所难免了......
“真的确定看到反光了？”连长却问出这样的问题。
站在一旁的7班全体也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报告！我，不敢确定。”八一说话略微卡顿，大概是情绪波动造成了发生器的影响。
“那最近有很多这样的情况么？除了今天，过去一周呢？”
八一仔细回想着自己一周的瞭望情况，作为人工智能，记忆力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与其说叫做回想，不如叫做重新放映。
她忽然发现了很多在晴天时忽略的细节——反光，烟尘，阴影，响动......
“报告。有类似迹象，但都拿不准。”八一壮着胆子说出来。
连长却默不作声了，他缓缓将目光转向了挂在墙壁上的地图。
地图在马灯的照映显露橙黄色，上面红色蓝色的主战线宛如两条长龙，而错综复杂的中小型战线或突出部以及某些遭到围困的城镇盘根错节，张牙舞爪。
地图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密密麻麻的符号，上面最小都代表了一个营级单位。
而两条线之间形成了一片画着斜杠的区域——那里是地狱、是死亡、是成堆的尸体......
随着连长的目光，所有人也都看向地图，大家忽然明白，或许，沉寂了一冬没有爆发的大规模冲锋又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