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李炳扶着一棵干巴开裂的半截树干在一边呕吐着。
“又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怎么这样了?”,贾复一手拿铁枪蹲着拍着李炳的后背,“不过话说我拍背的手法怎么样?以前家里人喝多了我总是会去拍来着。”。
“贾家大少爷还用干这活?”,李炳低着头习惯性回怼抓起一把雪抹了抹嘴,“瞧瞧这鼻涕眼泪,我的好兄弟。”,贾复啧啧出声看着李炳的模样。
“鬼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是知道的又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李炳一边说一边扶着树杆站起身贾复也拄着铁枪站起身,两个人默契的一起回头看着那些垒起来的木柴桩子,莱昂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的尸首摆放上去莫黎安在其间倒上火油李炳换了个地方坐下跟在他身边的贾复把一个酒囊递给他然后也转身去忙。
特蕾莎默默的看着,朱永乐似乎什么都没干和李炳一样在一旁看着只不过李炳是因为伤和刚刚在那里吐的昏天暗地才没过去帮忙而他就不一定了。
扭开酒囊的塞子灌了一口酒之后胃里翻腾的感觉才稍稍褪去,暖洋洋的感觉从内而外。
但是他的手还在抖,抖得不正常像是在打摆子一样。
“嘭”抬起手重重锤在树干上然后把手按在刀把上,那种颤抖才稍稍褪去麻木和轻微的刺痛……
还有的就是刀锋切开皮肉破开骨头的“铮”的一声似乎还在他耳边回响,古怪的血腥味还有……
望着迸溅到手上的血,脑子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想舔一口……那红色的血仿佛带着什么魔力,像是漩涡吸入船只一样,它在吸引我心中的欲望……
而且在迷惘之时,“李炳——”,特蕾莎老师的喊喝声惊醒了几乎陷于癔症的我,等我猛然惊醒的时候发现我距离手上的血不到一指远的时候莫名的恐惧不亚于从内而外的穿过心脏,我立刻抓起一把雪把手上的血擦掉然后胳膊一甩扔得远远的,仿佛扔出去的就像是我的恐惧一样。
我马上起身拿起刀走了过去,赤裸着无鞘的刀锋在西境的冬月之中冷而锋利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芒。
“老师,喊我做什么?”,“你的脸色很差啊?”。
“……”,“送走最后一程,然后还要收了那些骨殖。”,面对着我的沉默特蕾莎如此说着“那个教徒只是个意外死就死了不过还好脑袋还算完整,至于她们我们不可能把她们的尸首送回故乡只能这样了。”看着那个用树木制成的骨殖盒。
如此的带着西境的死寂,用几乎为墨绿色的西境岁寒松柏作为这些女人的埋骨之所的装饰,灰白色与深色的树皮被这个女人用不知名的方式披挂在了那个骨殖盒上树皮如龙蛇之鳞斑驳相互层叠。
李炳又看着那个巨大的化人台,在其上在其中放着那些女人的尸体在这些柴火之间洒落着火油与其他引火物,作为祭品那个教徒的尸体被贾复拾了回来用枪头开膛摘心,如那些他说的那些故事一样,战后处置战俘为战死的袍泽献祭一样,将那心肝肺全部当做祭品给了这些女人,而那颗脑袋被特蕾莎收了下来打算当做给贾复和我的功劳凭证。
很快我们就聚集到了一起,特蕾莎敲掉铁棒火把的保护头挥了两下让火焰燃起后就把火把扔进了柴火堆,很快火焰如同蛇迅速攀附了化人台火焰升腾而起驱散了黑暗与白雪,露出了剃刀峰漆黑的土地与岩石。
“给,以后清理模因污染者一定要配带这个……”,说着特蕾莎看着火堆从包里拿出了一串串手链,手链是十四粒手指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李炳把这串珠子在手心拨弄着这石子不反光带着哑光的灰暗,灰溜溜的黑漆漆的,以他的眼力他也看不出来这东西的材质。
“杀生石?这是……杀生石是吗?老师。”。
“这是渡魂石……”
听着贾复和莱昂的话李炳皱了皱眉渡魂石他倒是没什么印象但是……那个杀生石……歪着头想起了东境某个曾经小国的典故李炳本能的问道:“……那个狐狸?”,“不是……”。
“确实不是小饼子,你应该扩充你的知识——”特蕾莎看着那整个化人台上的火焰目光深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我们然后开始解释。
“小莱昂说的渡魂石和小复说的杀生石都是这东西在北境和西境的俗名,也可以被叫做各地方言的称呼,这东西在芬里斯叫做【黑石】灵能者和语者发现这东西能安定安稳灵魂,甚至一定程度上削减模因污染对我们的影响,所以我们需要配戴这东西去战斗,而且有人说这东西还有宁神的作用。”。
那句“宁神”说完的时候李炳能感觉到那双紫色的眼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则是默默的戴上那串黑色的黑石手链。
冰凉的手链似乎真的有效果,我的心神似乎真的安宁了不少。
“今夜的守夜人,就你们二位喽小莱昂和朱永乐。”。
“没问题老师。”,朱永乐听着莱昂的话身体轻微颤抖手已经搭在了剑上,虽未出鞘但是李炳已经闻嗅到了血腥味。
“给……”,莫黎安不知何时来到了李炳的身旁,用东西戳了一下吸引了李炳的注意力。
“你的刀鞘……”。
“……谢谢。”,李炳点头说了声谢谢就拿过刀鞘然后把当做拐杖的横刀入鞘后插在腰间。
“老师我来当守夜人吧,不是还得收了这些女人的骨殖吗?”。
“那就小莱昂和小饼子,你们两个人善后其余人休息了——”,说完看着那个已经有了渐熄的化人台就拿起剑枪走向帐篷,贾复莫黎安和朱永乐紧跟在后。
只留下了单手扶剑的莱昂和坐在地上的李炳,在渐熄的火焰下李炳爬起身出刀顺手砍了几根树枝递给了莱昂“干活吧。”。
莱昂无声的接过树枝背起剑和李炳一起走入了满是灰烬与余烬的化人台之中,用树枝轻轻拨弄开化人台残骸上面的浮灰直到露出灰白色的人骨后用树枝小心地夹起放在一个皮囊之中,这些烧燎过的人骨极脆若是手上的力气大些……
李炳眉头紧皱看着莱昂却有一种出乎预料的错觉,挥动大剑力气极大的莱昂的手指居然如此的稳没有一丝的多余力气也没有一丝的多余动作。
“咔”的一声脆响被我当作筷子用的树枝一个不慎脚下一软力气没有维持好那块骨头便脆生生的断开,“稳一些,用手腕控制。”。
“……”,李炳把碎裂的骨殖重新一块一块的收入皮囊,两个没有任何对话只是默默的清理着化人台上的灰烬直到连最后一块骨头都被刮出。
拍了拍身上的飞灰李炳和莱昂两个人抬开棺材板将两袋子骨殖放入其中,这个骨殖盒没有那些贵族用的那般华丽和奢侈却十分精巧尤其是不用钉子在野外纯用松柏木拼出已是相当难的一件事了。
“看起来捡完了?”。
“是的。”,“全部都在盒子里了。”,李炳头也不抬的上上下下打量着手里的骨灰盒,应付着老师的问话。
“找个好地方吧,把她们埋了。”说完特蕾莎就把两只折叠锹挂在李炳腰间然后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是。”,“收到……”。
说完李炳就单臂拿着骨灰盒抬手拍了拍莱昂的肩膀示意他和我走,我们两个背着篝火的光芒走了不知道有多远之后李炳看了看周围单手掐起手指似乎是在推算。
“啧……就着了头枕山脚踩川,风水宝地。”,看了看周围的山岭啧了一声之后李炳说完就指了一个地方。
“好……”莱昂说完抬起剑用力一挥,地上的浮雪被这一剑扇起的风清开,然后从李炳腰间抽出那柄折叠铁锹,只是几下就掘开了一个坑然后就默不作声的挖掘了下去。
一直到李炳看着莱昂将铁锹扔出来之后,李炳就走了过去俯下身把骨灰盒递了过去,然后抓住莱昂的胳膊把他拉上来后两个人合力将这坟茔填上。
莱昂用锹削了两块木板用藤蔓缠绕成一个十字架插在墓前,我坐在地上指挥他起了个小封土然后把之前在地穴里回收的一个没名姓的临时工牌挂在十字架上。
“你要祈祷吗?西境一般不都要祈祷一下吗?”。
“家人,亲人,才要祈祷。”,莱昂轻轻摇了摇头,“那好吧。”李炳晃了晃腰间的酒囊然后把剩下的酒全部倒在坟前,“回去。”。
“回去。”。
莱昂拉起李炳,背上剑拿着两把铲子走在前面。
来时从未发现走的如此之远,七转八转险些迷失了方向不过还好找到了路回到了营地。
莱昂的话少,回到营地之后只是将剑插在地上单手搭在护手上望着跳跃的营火,面上依旧没有表情仿佛无事发生。
一夜无话……
直至天亮,当第一缕朝阳跳出地面的时候,特蕾莎老师就打着哈欠从帐篷里面走出手里拿着干粮和锅子像我们俩打个招呼就用烧化的雪水开始做饭。
没过一会贾复,朱永乐和莫黎安也打着哈欠从帐篷里走出,今日就是返程之时完事从简找片干净的积雪用雪擦了脸后就坐在营火旁边。
“小的们~不要这种表情~”,特蕾莎并不习惯我们这幅死气沉沉的状态就抬起饭盒“我们可是踹毁了哥布林部落的巢穴宰了它们的领袖然后斩草除根的“英雄”,何必这种表情嗨起来——”。
“哦——”我们拉着长音半死不活的抬起饭盒和老师碰了一下然后埋头干饭,“呀嘞呀嘞年纪轻轻的就死气沉沉,这样下去可是很短命的。”,一副坏笑的样子眯起眼睛看着我们。
“老师~这样诅咒自己的学生可不是好事情~”。
“小饼子~”。
“你安静些贾复。”,“啧,鉴于你还有点生气,这东西还你。”。
特蕾莎笑了笑把酒葫芦扔给了李炳,“芜湖~”,贾复看着李炳单手接住酒葫芦脸上就带着欣喜,这可是好酒啊。
“谢谢老师姐姐~”,“这个时候嘴巴倒是出乎预料的甜。”,特蕾莎嘴角抽了抽颇有一些无奈。
“李炳你不是不喝酒了吗?这个葫芦我可以……”,“滚滚滚,叫声爸爸给我听听~”。
“你还是去死吧~”。
“噗呲……”,李炳猛然回头看向莱昂,“你不会刚刚笑了吧?”。
“没有。”莱昂说着就继续吃饭,莫黎安的眼睛在饭盒边缘乱转打量着这几个人后就继续埋头吃饭,而朱永乐依今天倒是出乎预料的安静仿佛疯病没上头一样,只是他透明的李炳都不习惯了。
正想着当他放下饭盒的时候,没缘由的打了一个冷战。
“别看着我。”。
“嘻嘻嘻嘻嘻……打一场……”。
“等回去的……”,李炳果断用出拖字诀,开玩笑带伤和他较量我又不是脑子受伤。
“好了小的们……拔营撤退——”,“哦!”。
我们回应着迅速收了帐篷把那些装备分门别类之后迅速塞进包里从背着的到拎着的全部拿上之后,特蕾莎老师剑枪一挥剖开营火后左右一翻让余烬和带火的木柴枯枝滚进雪里后就扛着剑枪大剌剌的打头行进。
我们跟在她的身后就像是来时那样,踩着清晨的朝阳呼吸着已经带上春月气息的空气我们来到了之前空寂女士号坠落的山谷,那里已经汇聚了不少的村民艾斯卡小队在这里建立了一个营地让他们休整休息。
而现在一艘同样的飞鸟级缓缓落下,如一条海中之舟在西境的风中缓缓降落。
看得出来,这条船的船长要比死在这条山谷里的空寂女士号船长的技术好的太多了。
当降落平稳之后,空艇内的工作人员迅速开始安排上船的顺序同时协助艾斯卡小队成员休整营地。
“啧……小的们看来不能边缘看着就行了。”,原本我们还在边缘看着就等着登艇的时候特蕾莎啧了一声脸色颇不爽的说道:“好了小的们,走下去帮帮艾斯卡小队,真麻烦。”。
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哀号的我们下去帮着一起收拾营地老实说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艾斯卡是怎么做到在一夜间建筑起了一个营寨。
两个猎人小队和村民以及空艇的辅助人员我们拆了半天才算是拆完然后登舰,等我们登舰的时候是已经眼看着太阳升到我们头顶的正午了。
不过还好我们的第一次任务那个时候还算是圆满的完成了,只是我那个时候不知道的是未来会有更多波诡云谲的事情而我们这一届的猎人和上一届猎人以及下一届猎人,三代猎人卷入的事情是如此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