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娜从监牢出来已经过去了一天多。她一直安静的沉睡着——这次她没有一直做噩梦,睡得好像三天没合眼一样安宁。
结束了将军应尽事务的唐不色踏着橙红色昏黄日光走进她房间,就看见一个极似贝娜的身影坐在书桌前阅读。而真正的贝娜躺在床上,有贴心人帮她把被子角落掖好,正睡得香甜。
嘴角挂着口水的那种。
“睡相真差。”
钢琴从侧边补充道,作为使得贝娜变成这副模样的帮凶(麒九九是主使者),她责无旁贷的接下了照顾对方的任务:“昨晚差点把我都弄着凉——你看看,你看看,踢得我手臂都淤青了。”
在唐不色半神级的视力中,她伸过来的手臂显然是在撸起袖子时才浮现出的那一抹淤青。
“她要保持这个样子多久?”
没有搭理这个似乎与过去的“自己”相熟的家伙的耍宝行为,唐不色把话题转移到昏睡着的贝娜身上。
“不知道,我从来都管杀不管埋——被我当做食粮的家伙,有的毫发无损就出去了,有的疯疯癫癫到死也没能从噩梦中醒来,像她这样的......疯半截......唔,昏迷的,还挺少。”
虽然在钢琴看来,躺着的贝娜已经是半疯状态。可身处一名半神炽热的目光下,她还是勉强改口说出了比较乐观的词汇:“总之,贝娜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她的心理虽然脆弱,但貌似也很单纯,只要能有一根支柱就能让她变得非常坚强。”
“支柱?”
“被我们完全攻破防线之前,她一直嘀咕着一个名字。唐不色......来着?等等,那不就是你吗?”
后知后觉的钢琴猛一个后跳,与唐不色拉开距离:“她的心理支柱就是你?好你个渣男,你三天时间都没来看她哪怕一眼!我还说她去哪认识了个和你同名的家伙还一直念叨别人名字!”
等等等等,话题风格变得太快,让唐不色都没接住茬,他竖起一只手祈求钢琴止住一连串的话语,却只能等到对方说完喘息的时候才抓住机会:“谁?我?她一直在念叨我的名字?”
“她一直以为你会去探望她,陪陪她——前两天的时候那叫一个坚定啊。”
或许是因为用了女性模样,钢琴变得容易共情又感性:“我们一直试图撬动她的心防,两天时间就被你一个名字挡得稳稳当当——付钱!”
“啊?”
“辛苦费啊!这钱要么你出要么麒九九出,这位朋友,你也不想麒九九知道你和勇者还有这样一腿吧?”
声音突然变得诡谲的钢琴凑到唐不色身边,揽着他肩膀好像哥们般亲密:“你的感情,只要给我吃一点点,主要还是满足一下我的求知欲。我就把贝娜和你的事情瞒下来,不亏的吧?”
虽说以“悔恨”的情感为食。
但钢琴也不抗拒吃点别的感情作代餐!
主要她还是好奇眼前这个唐不色与过去究竟相差多少:只要能够触碰到那些内心深处的感情,她就能翻看他人记忆,这是了解一个人最简单直白的手段。
“那你去说吧。”
可她遇上的是唐不色这个家伙,他双手一摊:“你猜她嘀咕我名字之前,当着殿下的面对我做了什么?”
在唐不色无所谓的表情面前,钢琴非常认真的思索了片刻:“你......不干净了?”
“你才不干净了!”
一把丢开钢琴,唐不色发现和这玩意对话就是折寿:“她要明天早晨还醒不过来,你就帮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跟在唐不色后面走出房间,被夕阳刺得闭紧双眼的钢琴急忙到处摸索,找到唐不色之后用他衣摆抹干净眼角渗出来的泪水:“瞪我干嘛?”
摸着良心说,唐不色只是看着她而已。
只能怪如今这个躯体过于魁梧,而面相太过肃穆庄严——把脸按进打印机里复印一下,糊门上就能当门神的程度。
“你告诉她,第三个勇者要来了。”
......
魔王殿里,因第三勇者的情报而汇聚于此的文武众臣已经散去,为了应对第三勇者全新的武装和攻击方式,麒九九仍坐在高台上双眼微闭。
第三勇者,水神之剑。已经在三天前摧毁了魔王军于北线战场上的一支舰队。据情报所说,第三勇者御使着巨大的海兽和海浪,已经彻底拦住北线舰队的整体攻势。
毕竟所谓勇者......其本身就是“神迹”的一部分。
魔王军的另一主要将军,贝利特,已经及时下达避让指令,尽量减免着魔王军在“神迹”中遭受的损失。但情报走得太远,走得太慢,已经不允许魔王继续拖沓。
北线是攻向神属诸国的重要方向,原本预计的半年内战果将为魔王军夺取到三个重要港口,通过那些连接内陆的水道,魔王军将能够轻松撕裂神属诸国的内部防线。
看来勇者的平均智商也不算蠢。
麒九九回想着目前已经见到的两名勇者,缓缓吐出一口气:“我马上过去,艾丽妮——我出征期间,王城依然拜托你了。”
“殿下,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王殿中正旁观着卜克朗和李维对话的艾丽妮,闻声即刻立正行礼:“我不会再让第二勇者的事情发生在我们的民众身上。”
虽然没有对她进行事后清算,但贝娜入城时确实造就了若干伤亡,在她火焰摧毁的城区中难寻半个生命。麒九九又闭上眼睛轻叹一声——这些蠢货勇者。
她将与唐不色一同出征。当初她寻回“唐不色”的若干碎片后,就已经有让他成为自己助力的想法。而原本就能与神灵吹胡子瞪眼的那个“唐不色”,哪怕只剩些许躯壳碎片也依然能萌生神智,在四十年间迈入半神阶层。
前十五年,她看着他安静思索一个问题“我是谁”。
后二十年,她看着他撕开数十个城邦的教堂,被根植于躯体深处的怒火和恨火驱使着向神灵宣战。
今日,他终于回来了。麒九九不愿再孤自一人——或让他孤自一人去面对神灵神迹。
他和她本就是该站在一起反抗神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