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吗?”
“不放吧?”
“我们明明只给她开了个头,是她自己变这样的。”
唐不色的威胁话音刚落,墙角砖缝中就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声音,空气中的浮尘被挤开,显出令人密集恐惧症发作的一片身影。
“她是被自己的噩梦缠住了——我们只是为她找到了最害怕的那部分记忆。”
被唐不色攥在掌心的那条生物或许是因为痛苦,声音略有变形:“悔恨的思念是我们的食粮,我们只是清道夫——但总有人不愿把痛苦与他人共享,自私的把疯狂和折磨留给自己。连一口饭都不给我们吃。”
“比如她这样的。”
“比如你这样的。”
“他这种不算,傻瓜。他压根就不能当饭吃。”
细细密密的声音又在四壁上响起,那些透明的生物自顾自聊得挺开心。
“那就把她叫醒。”
这些东西的声音天然带着能够搅动内心的力量,哪怕只是在内部交流,也能让唐不色感到一阵阵苦闷——穿着靴子走在人声熙攘的大街上,脚掌心却开始发痒的那种苦闷:“还有,你们到底是什么?”
来到这个世界颇有些时日,唐不色已经努力在认识这个世界的事物。而眼前这些东西,他闻所未闻。
“我们是钢琴。”
“合适的使用者能用我们奏响音乐。”
“摧毁人心的音乐。”
“但没有人能使用我们。”
“麒九九许下诺言,我们自由了。”
它们细细密密的给出回应,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还有个同胞在唐不色手中已经奄奄一息:“请赶紧放开他。死了会很麻烦。”
“我们这就叫醒自私鬼。”
“笨蛋别这样叫。”
“他生气了怎么办......”
透明的生物从墙缝里游出来,它们似乎不是“飘着的”而是“游着的”。唐不色看得见它们需要借助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才能行动。
“钢琴”用了些时间才抵达贝娜身前,同时也是在唐不色身前。它们汇聚到一起,一阵“你挤到我了!”“让一让让一让。”的嘈杂声过后,居然渐渐呈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与贝娜本人只在颜色上有区别的“钢琴”终于完成“组装”,从唐不色手中接过奄奄一息的最后一个同胞后,接上最后一个零件的她扭扭脖子:“害,辛苦了两三天结果一口饭没吃上,还得用这个形态干活——亏啊,很亏啊。”
不等唐不色接茬,她伸手触向贝娜的脸庞,自顾自继续说道:“不过还好,虽然外卖没吃上,楼上也还有其他选择......唉,真不想出门。”
直到她把手从贝娜身上移开,感受到怀中人儿的情绪平复,呼吸变得仿佛睡着了一样平稳,唐不色才收回自己一直略有显露的敌意。
“说起来,多年不见,你果然把我忘了啊。”
完成唐不色的要求过后,钢琴的眼神在唐不色身上肆无忌惮的游走了一圈:“哦哦——长个了啊,以前你还和她差不多一样大的时候,我还吓唬过你呢,还记得吗,在山上的时候......”
不过她没有继续像个大姨妈一样唠叨下去。
因为房门口有个大人物来了。
麒九九快步走进来,把唐不色怀中的贝娜拽出去——在唐不色看来,她不像是在担心贝娜。倒是有股子怒气冲冲要把人赶走的感觉。
“你们这群偷腥猫!”
把贝娜丢进钢琴怀里,麒九九拦在唐不色前面,瞪着钢琴和贝娜的眼神恶狠狠的可爱极了:“都说了我是第一个!必须是我!”
“我也没急着抢啊——对吧。”
虽然聚合为一了,但钢琴还是偶尔会自问自答:“我们很喜欢他吗?没有的事~一个都不能当饭吃的家伙。哪像某个小家伙,吃起醋来连路边小猫都记恨。”
虽然此时只有一个人,但钢琴却自顾自的一唱一和把麒九九恼得够呛。
“殿下?”
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唐不色没想到的:“贝娜的情况,你早有预料?”
“哼。我当然清楚会变成这样。我可是这里的王!”
刚刚才被人逗得脸红脖子粗,现在就高傲的昂起脸,一双微闭着偷看旁人表情的眼睛里满是得意神色:“钢琴是我好不容易才从远方找回来的,她的能力可以有效解决心理疾病或者某些无法察觉的暗示。也能防止背叛。”
虽然有些对不起贝娜,但短暂的痛苦能荡涤她的心灵。贝娜忍受了太多,总得想办法让她发泄出来。同时也能让她下定跟随魔王的决心——这个女孩实在是太容易被煽动,太容易被蒙骗了,哪怕是魔王麒九九,也不敢毫无准备就把她收入麾下。
“所以我已经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了。”
做了坏事还一股子理所应当的感觉,这或许就是身为魔王的胸怀,麒九九在唐不色眼前昂首挺胸:“我不能恬不知耻的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但你可以,傻哥哥。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了她的伙伴,今后也可以继续下去。”
“就不怕贝娜抢走他?”
钢琴悄悄来了一句。
害得麒九九的脖子立马又红润起来:“我才不怕!是我的就是我的!偷腥猫也偷不走!咳咳咳——”
地下监牢的空气质量实在太差:以前倒还好,只是潮湿阴冷。可在关押了三天的贝娜过后,烈火炙干了空气中的水分,墙砖中的泥灰都已经板结开裂,稍微大一些的动作就让空气中浮尘密布。
麒九九激动之下猛一吸气,就被呛得眼眶通红,咳得可怜兮兮的。
“出去聊吧。”
一直把贝娜搂在怀里的钢琴主动开口道:“我也很久没出去了,难得看见故人——不色,今晚一起喝一杯?”
看着熟悉又不太熟悉的面庞,唐不色下意识就应下了邀约。他不经意朝着贝娜的脸颊看去,只见她偎依在钢琴怀中,沉睡得像是昏了过去。
“妈妈......”
理应恢复静谧的沉睡中,她梦呓着,依然没能逃离自己最害怕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