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火。
火。
房屋,城镇,世界。
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着。
熊熊烈火,轰隆隆,吞噬着一切。
无处不在的高温,将那天空染成赤色。
就连河水,都沸腾起来。
呼噜呼噜。
“琴里?!琴里!!!”
一道幼小的身影在火光之下穿梭在地狱般的街道上,呼唤着妹妹的名字,那是还尚且年幼的士道。
——【这是什么?我是在做梦吗?】
以幽灵一般的视角飘浮在空中,士道仿佛旁边者一样望着呈现在眼前的场景,思维有些模糊。
【这是...前世曾经看到过的场景?】
耀眼的白光一闪,盈盈的哭声显得模糊却又清晰。
【谁。在哭?】
脑海中突然出现这样的念头。
幕,散开。
那是一名打扮奇特的少女。
身穿拥有长长衣袖与下摆的和服,头部长着一对角。而且上头还绑着白色缎带。身体周围,充斥着随风摇曳的火焰。
琴里。
?!
异常幼小的身躯。
视野中,同样年幼的士道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他呼喊着,全然不顾那随风摇曳着的火海,冲进到了琴里身边。
【喔。这是在做梦嘛?以前的士道...也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吧?】
观看了许久,寂静之中,意志逐渐清醒了的士道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
【原来如此,我记得...我被琴里的灼烂歼鬼打中了吧?我是死了吗?还是...】
这么想着,视野中的幼小琴里却是哭泣着,呼唤着哥哥。
“呜...啊...啊...哥...哥哥....!哥哥....哥哥!”
【唉.....】
士道看着梦中的自己,不顾一切地冲到琴里的身边,却毫无意外地被灼烈的火焰旋风席卷而出。
发出模糊的叹息声。
“哥哥!不要!不要靠近我呀呀呀呀呀!哥哥.....!”
琴里依旧哭泣着,幼小的身影逐渐模糊,看得士道一阵心痛,却又无能为力。
恍惚之间,天地变化,就在街道的另一边,另一道身影同样哭泣着。
【那是...折纸吗?】
——忽然
“诶....诶....还活着吗.....醒醒,你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天空中传来诡异的逐渐清晰的呼声。
睁开双眼的士道,只看到一副艺术品般精致的面孔。
“啊。清醒了吗?”
熟悉的黑暗与赤红。
“狂三.....?”
随着士道的出声,穿着灵装的时崎狂三展露出了动人的笑容。
“为什么狂三会在这里…不,比起这件事,为什么我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起自己卷入的,那场疯狂的战斗,士道下意识看向双手。
——狰狞的血洞依旧,破碎的衣裳沾染着滴滴血花。
但是...感觉不到痛?
“很疑惑。是吗?”
似是多少料到了,醒来的士道会是这种反应。
狂三轻声解释道:“我用七之弹停下了你妹妹和‘我’的时间——非常抱歉。四之弹在‘我’身上呢。我没办法用它来回复你的伤势,不过,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用七之弹帮你拖延到医护人员到来。”
眼前的时崎狂三,忙碌个不停。她扶起另一个自己,将她靠在了自己的肩头,又将注射剂刺入对方的脖颈。
......
大概....能理解一个大概,望着眼前的场景。
士道明白了,在最后一刻,琴里释放出灼烂歼鬼·炮的时候。
似乎是这位分身小姐利用七之弹,停下了琴里和狂三本体的时间,并且将自己救了下来。
——差一点就死了啊。
想到这一点的士道,不禁也有点后怕,既然琴里出现在了这里,并且使用了灵力。
那就意味着自己因为封印琴里的能力而获得的治愈之炎也就暂时消失了。
若是那时真的被灼烂歼鬼击中的话,自己也就真的烟消云散了吧。
幸好,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虽然松了口气,但士道也急切地想要知道其他人的安危。
“不必惊慌。就我所知——没人有生命危险。你的妹妹——们。正在好好休息呢。”
顺着狂三指示的方面,士道可以看到琴里和真那都安静地躺在不远处。
“至于鸢一折纸。我也不太清楚她去哪了,但她根本没有受伤——也许是去找救援了吧。”
“......!”
狂三的话语忽然勾勒起士道之前的回忆。
折纸....
忽然出现在这里,看见了化为炎之精灵的琴里,一定也让她回想起了幼年时的仇恨吧?
回忆起当时折纸迈向琴里时的那种茫然,又想起先前梦中的幼年琴里与折纸哭泣着的身影。
士道不禁握紧了拳头。
——嘴上说着,心里想着。
要拯救狂三、要拯救真那,要拯救琴里。
最后却一事无成,甚至,还将折纸卷了进来,让她想起了过往的悲伤。
这算是什么呢?
“我早就说过...不能刺激到她吧?可到最后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无言以对的士道羞愧不已。
“事实上。”看着一阵低落的士道,分身狂三的钟眼,在此刻显得格外平稳,忽然,她微微笑了起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士道。”
“?”
“别担心,你的话,‘我’已经全都听到了,她理解你的意思。”狂三将本体揽入怀中,抚着她的秀发,“她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你身份转变,你明白吧?嘿嘿...等她醒来,应该会安静下来的。”
狂三的笑,不知道是苦笑还是真的感到士道的打扮很好玩。
“只是你现在明白了吗?”
没有理会士道的诧异。
“喵~”
她说着,若无其事地抱起了那两只爬来爬去的小猫。
“这就是‘我’。一个没有导线的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将周围的所有化为乌有。”她转向了士道,“——我,也一样。我也随时可能像她一样陷入这样的暴走状态。”
那笑容,代表的真的是快乐吗?
“狂三...可是...为什么?”
无能为力,之前的事情似乎证明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但,士道仍想要努力做些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是个美少女啊。”
狂三用着一种调笑的语气说着。
“少女。应该拥有着单纯美好的世界,她们应该能够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对你,对他,对所有人——表达自己最诚挚的感情。”
“没有人可以阻止这属于少女的权利——谁可以这么做呢?为什么要让她们把自己的情感塞入心中,像个半截入土的老头算计所有的事物?——但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要接受不公平的待遇。”
“不可动怒、不要失落。”
她的语调,就像教室中背着课文的孩子。
“永远,永远保持冷静的心——听上去很让人崇敬。对吗,士道?”
那种笑,似乎带着一种自嘲,让士道心痛,却无奈。
“别在意啦!士道,所以我才说,这不仅仅是坏事,不是吗?至少,我会愤怒,就代表着我还没有失去那份属于少女的心。阿拉阿拉~抱歉。又跟你说了些奇怪的话呢。应该说...”
忽然收起笑,狂三郑重地提起裙摆,向士道行了一礼。
“谢谢你。士道,十分感谢你为‘我’以及我做的一切。但是...接下来,我可能要去一趟华盛顿——被派往那里的分身已经得到结果了。她...也许还是需要去看一看。见见这个世界的道拉格斯家族的人,或许会对这孩子的心情有些好处。”欲言又止的狂三。
让士道有点无法理解,他们之间就仿佛存在着某种透明的隔膜。永远让他们保持着距离。
做了这么多,最后,这位狂三还是打算求助于这个世界的家人吗?
还真是失败啊...
“但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士道。期待....再次见面。”
带着猫,还有一个自己,分身狂三消失在了士道的面前,最后呈现在他眼前的,依然是难以言喻的笑容。
怔怔地望着狂三消失的方向,士道孤独地坐在这在空间震之后一片荒芜土地上。
身边,昏迷的琴里和真那依旧安静地沉睡着。
以及...
——“折纸...真对不起...不过...我一定会拯救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