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心思比较单纯,乌诺倒是对他们不讨厌。尽管被喊作是画里的人,但这倒也是个事实,他的画像的传播度似乎相当的广,甚至平民里也有仿品。
不过男孩的一声大喊倒是让他确定了下来,相比起他与克莉丝贝尔这一个早熟先知一个新壶旧酒的二人组,他们才是正常的小孩子该有的样子。乌诺如今被四、五个孩子围在中间,有些无奈地接受他们的参观。
怎么说呢,大概就和前世他真的遇到了海报上的明星人物,哪怕不算特别感兴趣,也会好好看上一看,这一点上孩子们的好奇心他也乐意满足。不过如此围观了片刻后,为首的那个男孩便上前拉住了克莉丝贝尔的另一只手。
“贝儿小姐!我们在林子里看到了好几处银尾山雀的巢,还听到了雏鸟的叫声,麻烦您了,还请帮助我们,让我们去看看雏鸟吧!”
乌诺听了之后侧了侧身子,风吹拂大地,他们附近确实是有一片林子,应当是这府邸附近的私人林地,风吹过树林之间的沙沙声也让他心情不错。克莉丝贝尔看上去有些为难地看向了乌诺,而乌诺则想看看法师小姐还有些什么法术来帮助孩子们,便微笑着点点头。
“贝儿小姐,我还没有听过银尾山雀是如何鸣叫的。”
于是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 神通广大的孩子王法师小姐被簇拥着进了林子,她有些担忧没了自己的牵引,乌诺会不会在林间跌跤,但乌诺显然还是很轻松地跟了上来。穿行于林间的孩子们一路循着之前做好的标记,来到了一颗树下。
克莉丝贝尔为最开始的男孩释放了一个漂浮术,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法术,它是飞行术的下位法术,以牺牲了方向、速度与持续时间为代价大幅度降低了施法环级的要求,受术者只能用较慢的速度依靠自己的意志进行垂直的升起或者降落,水平的移动得找得到借力点。
这男孩显然不是初犯了,他相当熟练地借助漂浮术的上浮,双手攀着树干便上去了。随后克莉丝贝尔也给其他孩子也释放了漂浮术,但她本人只是站在地上,重新拿出一支羽毛,做出了一个准备施法的手势。
如果他们出现什么意外而从树冠中跌落,克莉丝贝尔将会第一时间进行羽落术的释放,让他们安稳落地。
“您深得他们的拥护呢,贝儿小姐。”
乌诺没有选择借助漂浮术去攀爬树木,他上去了也看不见,便与克莉丝贝尔一同站在地面上,感叹七八岁的小鬼头们真是精力充沛。克莉丝贝尔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这位小少爷鲜有出门的情况,这一次大概也是第一次进入林地间,但他似乎没什么慌张之处,只是闭着眼稍微抬起头,聆听着树木之间孩子们的声音与受惊的雏鸟的叽叽喳喳。
风吹拂过他的嘴角,而后又越过她的耳畔,往着更为深远之处奔去。克莉丝贝尔看得到他在微笑,与记忆之中带有怯懦的少年有所不同,这个男孩自从见面之后总是笑着的,但她也品尝过这孩子的眼泪。
或许在记忆之中所不知道的,属于乌诺·瓦洛斯的故事如今就在他身上上演。
正如此思考之际,那男孩却神色一顿,往前快速走了两步,伸出手去。在树冠之间的孩子们惊叫连连,他们凑得太近了,还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雏鸟,巢穴之中的雏鸟惊恐万分之下从巢穴的边缘掉了出去,从十余米高处坠落。
乌诺抬高的手托住了雏鸟,并且为了缓解高处下坠的惯性,他的手不断随着雏鸟而下沉,直至确信雏鸟的安全后,方才重新直起腰,将雏鸟捧在手心放在身前。
男孩睁开了眼,看了看吓破胆不断扑腾着乱叫的雏鸟,他的视野内这只不过是一团模糊的白色,于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叫的吵闹。
或许是担心雏鸟,孩子们也都降落了回来,一个个凑过来想要看那小山雀,但那小山雀似乎也受到了 乌诺的魅惑力的影响,停止了扑腾,就这样躺在他手心里装死起来,任凭孩子们抚摸摆弄,这让最开始领头的男孩顿悟了某个事实。
“瓦洛斯少爷是德鲁伊吗?”
“我有在佩戴金属饰品的。”
乌诺指了指自己的金属底座的宝石胸针。德鲁伊们是不会选择使用金属制品的,他们崇尚自然古老,矿石乃是大地的骨髓,不应当取出来使用。不过这倒也让乌诺察觉到了或许自己的魅惑力似乎对动物也有效果,他手心里的毛绒团团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动作。
只可惜还隔着一层手套。
乌诺看着孩子们又薅了好几把小山雀后,便将雏雀递向克莉丝贝尔。
“让它回到巢穴吧,贝儿小姐。”
克莉丝贝尔尚未有所回应,那一开始的男孩便大声喊了起来。
“让我养它吧!”
乌诺与克莉丝贝尔对视了一下,克莉丝贝尔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少爷都不睁开眼,也要面朝着她,总之她看着对方似乎没什么意见,便点了点头。
山雀的归属就这样定下了。听着易手之后再次惊恐起来的山雀叫声,乌诺重新撑起了手杖。这就是孩子的世界,他无心融入,所幸法师小姐就在身边,谈话不会太过于低龄,两人看着他们兴高采烈捧着山雀跑出了林地,便跟在了后面,不过这次法师小姐不知是否故意,似乎确实忘了继续牵引乌诺。
两人走出了树林,回到了草地上。
“那个男孩是海军的杰诺上将家的少爷,戈尔登·杰诺,比我们小两岁。”
乌诺没有接话,他对于这些同龄的贵族少爷小姐没什么认识,自己被母亲带着出去总是面对的是那些贵妇,谁家偷偷吸娃还带上自家的娃做交换的啊。克莉丝贝尔也知道乌诺不明白这些,便稍微作了补充。
“我是艾瑞斯塔西亚家的独女,我的婚约在某种程度上也就是艾瑞斯塔西亚家的态度。”
乌诺懂了。这是帝国的钱袋子往哪里偏的问题,以瓦洛斯公为代表的外交派致力于通过加大贸易与外交手段来向汗国加大交易,或者向南方诸王联邦再以南的其他国家建立起联系。但军部则不然,陆军已经磨刀霍霍这么多年,是帝国捏紧的拳头,而海军则提出了一条以前未曾设想的道路,便是继续寻找与开辟一条稳定的通往大澧的航路,寻求破局。
不管做什么事儿,都得说到钱。这种国策自然要通过帝国皇庭,但钱袋子的掌管人,艾瑞斯塔西亚家族的口风也颇为重要。
“那位小少爷对您很是崇拜,贝儿小姐。”
“只是崇拜法术而已。”
克莉丝贝尔笑着摇摇头,心里却陡然一突。那些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寡淡,如今她仔细回忆,似乎那位克莉丝贝尔的人生中也有着对方的身影,却回忆不起来做过了些什么。
乌诺听着自己的潜在情敌捧着傻鸟,带着一群小孩找人要笼子,只是摇摇头。两人又一次独处了,不用牵着手的克莉丝贝尔心跳平稳,而后询问乌诺道。
“还没来得及向乌诺少爷道歉,上一次真是给您添了麻烦。不知道那一天乌诺少爷的变化是否是在武僧之道上精进了?”
“诚然。我已经按照先知的启示,拜请了大澧的武僧空竹大师,并且在那日有幸借助贝儿小姐您的帮助,点燃了心火。若是一切顺遂,我想我未来会成为如同空竹大师那般的一名神通。”
乌诺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神通与心火也没有对公爵家保密,从公爵到老卫士也都知道,再说神通本身在艾斯米拉鲜为人知,就如眼前眨了眨眼,生出困惑的法师小姐一般。
“抱歉,乌诺少爷,我未曾涉猎过神通与心火的知识……是武僧的一个流派吗?”
“您如此理解也无偏颇。”
乌诺稍作沉思后,决定露一手给这位小姐。他心通不仅仅是在于接收,所谓的通道不是一条无法复返的河流,而是可以相互来往的通路,他即刻进行了一个讯息的编,催动起了心火,向着眼前的法师小姐无言地投送了邮件。
这也是他心通的一个小窍门,而施法者小姐的精神力量应该能够捕捉到。
【不过心火倒是能给我更多的一些能力。】
法师小姐愣了一下,顿时理解了。传音术也能做到类似的无言传讯的效果,而传音术只不过是一个根本不需要消耗法术环位的不入评级的戏法罢了。但戏法也是一种法术,有没有自行施法能力在一个职业里是举足轻重的变化,看来乌诺修行的不是传统的武僧,而有可能是一个试图获取部分施法能力的变体。
施法者的精神意志应该会更坚韧,再加上武僧的自律,好起来了,都好起来了!
“恭喜你有所收获,乌诺少爷。”
克莉丝贝尔发自内心地为自己与对方感到高兴,如此一来,她也更加放心了。乌诺品尝着她纯粹的祝福与喜悦,也温和地嗯了一声。这位可爱的先知小姐真是为了婚姻幸福花了不少的功夫啊,特意来改造自己可能的未婚夫。
只可惜对方是个先知,换做其他人若是想要退了他这个瞎子的婚,可能自己还有机会说一次三十年浦东三十年浦西的经典台词。
于这般的各怀心事的相顾一笑中,那火急火燎的海军将军之子又跑了回来,手头抱着一个金属的鸟笼,笼子里的小山雀被颠得七荤八素。他似乎是看到了这两个假小孩面对面笑着,皱了皱眉,然后上前来,将笼子摆在地上,又来拉克莉丝贝尔的胳膊了。
“贝儿小姐!我们一起去骑马吧,我家里前些日子刚好有一批新的马驹,都很温顺!”
“哎?可是……”
克莉丝贝尔话音未落,就被心急的戈尔登拽着往前走了起来,被拽离了乌诺的身边。乌诺好笑地看着这个男孩夺回了他的玩伴,也没有阻拦,这是八九岁的孩子正常会有的独占玩伴的心理,也是对于陌生的乌诺第一次介入他们的孩子交际圈的抵触。
至于乌诺,他不想骑马,自由艺术也包括了骑乘,但他唯独这一门没有学习,马匹的速度太快了,他不好掌握,也没法决定引导马儿奔向何方。
但马儿们很想要向他表现自己的勇武。
戈尔登·杰顿最后又回过头示威地看了一眼他,可惜公爵家的三少爷是个瞎子,安静地杵着杖,闭目送他们离开。这又让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顿了顿脚步,然后有些不情愿地道。
“瓦洛斯少爷也要一起来吗?”
“承蒙邀请,不胜感激。”
眼前的漂亮少爷撑着杖上前走了两步,弯腰提起男孩丢弃在地的笼子,化身了遛鸟老大爷。
“但可惜我目不能视物,难以乘马。若是能够让我与这可爱山雀独处一下,听听它的吟游表演,我想我就满足了。”
戈尔登小少爷显然也只是意思意思,见他这么说立马把还想要说什么的克莉丝贝尔给连拖带拽地带走了。而在原地的乌诺则是笑着摇摇头,心火跃动之间,他的意思已然向小山雀表达,这羽翼未丰的雏鸟婉转歌唱,响应了魅惑者的号召。
曲子宛转悠扬,送走了先知与少爷。乌诺听他们已经走远,便低下头看着笼子,计上心头。
“——给我唱。”
小小山雀愣住了,半晌才在对方心火摇曳的催促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张开口歌唱起来。听着上辈子熟悉的曲子,乌诺十分满意地笑起来。
“哎,这就对了。”
在磕磕绊绊的陆行鸟之歌中,自娱自乐的小少爷开始了他的散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