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的叙述还在继续,在被问及数年间一共残害了多少人时,她明显地停顿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出‘不到两百人’。
一直以来,人们普遍认为魔能必须依靠响应人的意志才能发挥出种种功效,她试图找出一种不由人控制,事先设定好规律,按按开关就能生成魔法的机器。
显然,她失败了,她的第一代产品瑕疵巨大,幕后之人也不甚满意——他们需要的是强大的战士而非精神不稳定的残次品。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了。
“你们是他的敌人吗?还是哪国的……军人?”萨拉看着阿比盖尔来来回回搬运她的研究资料,急切地说道:“资料全都可以给你们,我!我也可以为你们研究!求求你们,别伤害我!我可以为你们做事!”
“不需要。”
洛丽娅简单地否定了,萨拉又转而絮絮叨叨地向爱丽丝求饶,说她是无辜的、被逼迫的、求她们放了她。
这期间洛丽娅将箱子上的锁直接分解掉,又将箱盖一个个掀开,多半是些衣物或杂物,但也有薄薄的金片和一些首饰——将它们握在手中掂量一下后,便不客气地将小金片塞到了小熊包里。
顶多值个一两百磅,远远不够补足她的损失,随手将那些不值钱的镶金首饰分解一空。她又翻到一个小盒子,打开来,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二十几条淡紫色的棱状水晶。
自然生成的魔晶石偏向浅淡的湖蓝色,而人造的‘莱亚水晶’则偏向紫色,按爱丽丝的说法,这东西看大小和蕴含的魔力量,价格从50镑起步。
洛丽娅搞不清楚什么算大什么算小,也瞧不上里面那点在她看来微弱至极的魔力,便用一条裙子裹住盒子,随手抛给了爱丽丝。
“四四二,卖完分钱。”爱丽丝将盒子塞入随身的小包,又用衣裙塞住了大鱼的嘴,问道:“我问完了,怎么处理?”
洛丽娅也翻找完毕,她抽出罗兰之歌,来到那个一脸惊恐看着她、被爱丽丝堵住嘴、被阿比盖尔反捆住双手的恶魔身前。
“圣典说过,罪人应跪地忏悔。”
洛丽娅俯视着被步枪指着脑袋,跪在地上,用被衣服堵住的嘴发出求饶般呜咽声的萨拉。
“圣典说过,罪人应为所犯下的罪痛哭流涕。”
萨拉剧烈的颤抖着,真的把鼻涕眼泪一起憋出来了。
洛丽娅用罗兰之歌拍拍萨拉的脸,后者愈发惊恐,却听话的僵着身体不敢再动了。
洛丽娅甚至有种错觉,仿佛她才是那个丧心病狂的坏蛋一样。
她想象中的大恶人应该都是癫狂而邪恶的,像他最初遇上的那个疯子一样……邪恶如此怕死,以至于异常配合,让她感到了莫大的讽刺。
“圣典说过,处决罪人应当用利刃从颈部刺入,而后穿透心脏。”
洛丽娅用罗兰之歌比划着,这次萨拉真的呜咽着哭了起来,她大幅颤抖着好像浑身都在抽搐一样,一股刺鼻的骚味弥漫开来。
洛丽娅皱着眉头退开几步。
她实在是遭不住如此写实的味道。
“想活着吗?”在贫民窟里闻惯了更刺鼻味道的爱丽丝不以为意,“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么?”
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地萨拉用满怀希望的目光看着爱丽丝,不住地点头。
“那就请你好好地配合,否则我会第一时间干掉你的。”
那恶人膝行到爱丽丝身前疯狂点着头。
爱丽丝甚至想去摸摸眼前这胆小鬼的头,她乖巧地就像条哈巴狗一样。
“放心。”爱丽丝看着萨拉的眼睛认真保证道:“只要你配合,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这么好的肉盾不用也太可惜了一些。
爱丽丝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会保护这个女人的安全……直到她们脱离危险为止。
“你需要多长时间发动你说的那个魔法?”爱丽丝将绑着肉盾的绳索另一端抛给洛丽娅,“我稍微恢复了一丁点儿,先出去侦查一下。”
“最少三分钟。”洛丽娅预启动过蝴蝶发夹一次,她补充道:“不影响行走。”
只是填充魔力而已,不需要她原地站桩。
爱丽丝点点头,随即便隐去了身形。
简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爱丽丝离开了。
洛丽娅将发夹取下,握在手里。而那个叫萨拉的女人,在爱丽丝离开后第一时间便挪动着试图离洛丽娅远一些。
洛丽娅巴不得她离得再远一点。
她毫不顾忌地用袖子掩住了口鼻……这里的空气流通过于糟糕。
下次一定要记住随身携带香水。
虽然她迄今为止被关在圣堂中的童年与人生未必称得上十全十美的幸福,但至少圣堂从来都是一尘不染的样子,那里终日里满盈着花与果的清香。
洛丽娅回过神来,将视线投往怀表之上。
不知是否因为神性升华那强烈自我暗示的缘故,她感觉自己此刻没有半点焦躁与紧张。
冷静是好事,但走神就不好了。
她挥挥手将魔法光团扑灭,石室内再度陷入昏暗,即便是这等小小的动作,也将她的俘虏吓得缩了缩脖子。
“你这么怕死,又为何那么残忍地夺去许多人的生命呢?”
洛丽娅自言自语般地问道,她当然没指望被堵住嘴的俘虏回答问题,只是实在难以理解这样一个人——与她受到的教育与自幼听闻的故事全然不同。
“我始终觉得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法反抗的命运与被迫忍受的折磨。”
“你觉得呢?”
“现在,你的命运掌握在我手上了,你能感受到那些人的痛苦吗?还是对死亡的恐惧已经让你无暇思考了?”
洛丽娅轻声低语着。
而在萨拉看来,眼前这黑裙的少女才是真的恶魔——嘴角总是带着虚伪的笑,眼底却透着毫无波动的冷漠;声音甜美,却说着让她恐惧的话语。
她很想反讽几句,谁又会不怕死呢?但她不敢,也不能。
看过太多人临时前丑陋的绝望,萨拉自诩为对人性颇有几分了解。
那个银发少女虽然看似更像个凶恶之人,但那样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了……现实主义,可以谈条件,可以利诱。她或许杀人如麻,但只为了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