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节哀。”花霜看着白涯怀中那个美貌的女子,淡淡地道了一句。
白涯注视着花霜的双眼,张了张口,无声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用那含着期待的声音问道,“你还能救她,对吗?你说你可起死回生,可叫白骨生肉。”
花霜沉默了一下,轻道,“能,但是……”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白涯,发出了一声笑声,“你依旧未叫我今日见明日,不是吗?既是做不到的话,那就请回吧。”
说完,她便是向着自己的房中走去。
刷刷~
两条树下的根茎从土中爬了出来,推着那开着的院门,缓缓地合上。
站在院外的白涯,看着这扇缓缓合上的大门,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由得微颤着抱紧了苏无霜的身子。
“可是——”他向着门内大喊道,“纵使我已让你见到,你也依旧不会帮我,依旧会以其他借口!戏言!来搪塞我,来戏耍我!对吗!”
门内的那个身影微微滞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又是继续往前走着。
嘎~
木门缓缓合着,白涯看着那个被压于缝隙着的身影,咬紧了牙根,然后似是无力一般,抱着苏无霜的身子倒在了地上。
他仰望着这片苍穹,用力地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喊叫。
“啊——”
轰隆隆~
雷云聚起。
砰~
院门也在此刻关上。
已到屋檐下的花霜再度停下了脚步。
她仰起头,看着这片苍穹,低喃道:“你是个好人,而我……只是蝼蚁而已。”
哒。
雨水滴下,她闭上了双眸。
“何为蝼蚁?”
白涯轻道之语于花霜的耳边响起。
花霜睁开眼睛。
此刻哪里还有那雷雨,那失魂落魄的白涯。
天依旧是那个明媚的天,而白涯……
他的脸上虽带有悲意,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悲痛一般,但至少比他抱着尸体所展现出来的无力样子,要好上一些。
花霜眨了眨眼眸,认真地看着周边的景象以及她眼前的白涯。
“噗~”
她忽是噗嗤一笑。
“好一个今日见明日,原来只是一场大梦。”
她有些慵懒地舒展着纤细的腰肢,颇为精神地说道,“倒是谢谢你让我睡了一个舒服觉。”
“现在既已见着,可能跟我走了?”白涯问道。
花霜笑了笑,“可不能这般无赖,那不是明日,只是梦而已。”
白涯眨了一下眼睛,眼中尽是深邃。
“可那都是明日之景,都是我会做的事,也是你明日会见的事。”
花霜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嗯……好像也是,不过……现在不是了,对吗?”
“果然,你与梦中的我说的一样呢。”白涯低喃道。
“既是知道,那便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心思了,还是回去好好陪你的未婚妻吧。至少……”花霜顿了顿,露出那如刻在面具上的笑容,道,“你们还是能享受几日的好时光,不是吗?”
“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肯帮我?”白涯执着地问道。
花霜笑了一下,淡淡地说道,“你这么问,我也依旧会用明日来回你。明日,明日,我只要明日,你可懂?”
“明日,明日。”白涯低喃着,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问道,“是帮了我,便会有人要叫你见不到明日吗?”
花霜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僵了一下,但她还是像那妖娆的妖精一般,笑着说道,“是啊。不过我只是哀吾生之须臾,吾生之短暂而已。这境界一直停在这里,想要得更久远的长生,我怕是见不到了。所以我渴求更多更多的明日。”
“只是这样?”
“什么叫只是这样?这可是多少人渴求的东西。”
“我明白了。”
白涯转身,向那扇开着的院子大门走去。
花霜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忽是问道,“喂,我现在是在梦中,还是醒着?”
“醒着,但很快又要入梦了。”白涯停下脚步,轻道了一声。
“什么?”花霜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刷——
白涯再度让花霜入梦,梦回他和苏无霜刚来这一界的时间点。
当这时间点慢慢向前推移,展示着花霜的记忆之梦时,白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不,该说是熟悉的面具。
那戴着铜面具的人从夜色中走出,寻到了花霜这院子。
而就在白涯要细看时,刷——
一道黑色的雾气从那面具人的袖口中漫了出来,笼罩住了这院子,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白涯试着往内一探,可他一触到那黑雾,便感觉精神一振,甚至可以说是亢奋,极为的亢奋。
而就在这精神高度亢奋时,他看见了——
注视着,凝视着。
一对对漆黑的眼睛正从那黑雾中浮出,以那居高临下,漠视一切的眼神凝视着他。
刷——
白涯退出了这个梦境。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主动退出别人的梦境。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了,再看,那极度亢奋的精神仿佛会在那一对对眼睛的凝视中,变得癫狂起来。
“啊——”
而他刚退出梦境时,花霜却是捂着脑袋,发出了一声惨叫。
白涯拍着有些晕沉的脑袋,看着摇摇欲坠的花霜,立即快步,晃着身子,上前扶住了她那站立不稳的身躯。
被白涯稳住身形的花霜,看着白涯,露出了一抹复杂之色。
“你是不是从我身上窥探到了什么?”她质问道。
“铜面具,面具人。那人进了你的院子。”
“是吗?你都看见了吗?”
花霜推开了白涯,揉着太阳穴,慢慢地走到了院子里的台阶上,然后缓缓地坐了下去。
“对,我想起来了,正是他们要求,说明日若有人来,绝对不可帮,否则我将……见不到明日。这个好似印记一般藏在了我的脑海里。”她低着头,看着那石板上缓缓爬着的蚂蚁,轻轻地说道。
白涯皱了一下眉头,道,“我听采离说,你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有人逼你,你甚至可以死相避。怎会因他们而畏?”
“这件事别让你妹妹知道,好吗?”花霜未回答白涯的问题,而是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恳求之色。
“知道了她会怎么待你?”白涯问道。
花霜想了想,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只是觉得不叫她知道的好。做人不就是这样吗?总是会因各种可能根本不存在,只是脑中臆想的结果,而逃避,而畏惧,不是吗?”
“那你便是臆想到那些铜面具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结果吗?”白涯问道。
“我确实能够以死避开我不想见的人,不想见的妖,但唯有他们……是我永远都绕不开的存在。”
花霜微微咬了咬唇,轻叹了一声。
“你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是妖,天生的妖。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