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尔斯的家有些简陋,但被搭理的井井有条。
他卸下了一身铠甲,露出了经过踏实锻炼才会有的凝实肌肉。
“稍等片刻,我去沏茶。”佩尔斯把武器郑重地放在桌上,随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我看了看周围,那个白发的少年正在后院喂马,这个房间似乎很多年没有翻修过了,连墙皮都开始脱落,有一面墙甚至直接用一块布遮了起来。
我看到角落里,一个木架被蒙了起来,好奇心驱使着我去掀开上面的防尘布。
竟然是一块画板。
“那是尚未完成的画。”佩尔斯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他的脸上有几分无奈:“或许我再也不会继续完成了,让你见笑了。”
我看着这幅画,说实话,我并不懂什么艺术,画的线条有些抽象随意,色彩相当艳丽。
“不,您画的很好。”我说道:“很抱歉,我随意动了您的东西。”
“请用茶。”佩尔斯露出了微笑说道:“这是大麦茶,很香。”
我的心思还在那副画上,那副画以深蓝色,浅蓝色,白色和黄色为主要色调。
佩尔斯站在画架前,微微叹了口气,将防尘布再次盖上。
“您很喜爱画画吗?”我问道。
“是的,炎骸先生。”佩尔斯说道:“我的父亲是画家,我的整个童年都被他的色彩渲染,是的……我热爱着绘画。但现在……毕竟时代不同了,数年前黑日升起,一切都变了,安稳的生活一去不返。而我也承担不起昂贵的颜料,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只能将其搁置。”
“真的很可惜,佩尔斯先生。”我说道。
“我已经接受了现状。”佩尔斯抚摸着盔甲上金色的的太阳纹章:“并且找到了更有意义的事。”
佩尔斯对自己的信仰,也就是太阳,几乎有完全纯粹的信念,如此的热爱不禁让人感叹。
“但你追求的意义只是让你被其他人嘲笑。”那个少年站在了门口,对佩尔斯说道:“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城里,和我一起打理农田吗?整天去和郊外游荡的怪物战斗能让你得到什么?他们都嘲笑你,说你是傻子,根本看不到你的所作所为。”
“可是太阳本就是不求回报的。”佩尔斯说道:“仁慈的太阳向世间播撒光和热,从不索求着什么。”
“没人会信仰太阳!”少年有些激动地喊道:“所有人都认为是太阳带来了灾祸!你没必要去战斗,征战骑士会保护我们的。”
“不管是嘲笑还是挖苦,我都不会在乎的。”佩尔斯对少年说道:“只要我能做到,我就会站出来,这是太阳传授于我的意志。”
“所以他们才会嘲笑你是傻子,追逐太阳的傻子。”少年非常恼火地离开,一路跑的不见踪影。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佩尔斯,佩尔斯对我说道:“让你见笑了。阿隆索是遇难的游牧一族的孩子,他的父母死在了黑日降临的灾祸下,不过那时候他还小,只是在母亲的尸体遮掩下熟睡,还好他没发出哭闹声。”
“您收养了他?”我问道。
“收养?”佩尔斯摇了摇头:“只是一起生活而已。”
“原来……是这样吗?”我看着后院那匹黑色的小马驹,安静地吃着金黄的稻杆。
真是微妙的氛围啊。
(为什么这里的人会排挤佩尔斯呢?)史尔特尔不解地问道:(他没威胁到任何人,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有点不一样而已。)
(在一个人人相互观望的世界里,所谓的正确不过是大多数人的相似。)我回想起了一些很遥远的记忆,那时候自己还年轻,盲目地追随着大部分人的潮流,如果那时能再坚定一点,就不会在数年后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没有精力去追逐梦想了。
(在一个社会体系中,人们真正害怕的,不过是与众不同。)我看着佩尔斯,对史尔特尔说道:(佩尔斯纯粹而热烈的信仰就像他追寻的太阳一样闪耀着光芒,刺痛了其他人的眼睛。)
(真的是很难理解。)史尔特尔说道:(不过没想到你还挺有一套说法的,骑士。)
(毕竟我也经历过很多事啊。)我说道。
(似乎有故事。)史尔特尔说道:(不打算给我讲讲?)
(很无聊的一些事。)我说道:(你不会感兴趣的,不过如果你真的好奇……有机会我会讲的。)
“炎骸阁下,你之后还有什么安排吗?”佩尔斯对我说道:“卡西米尔虽然并不是个特别富饶的地方,但是也能供养她的子民。”
他想劝我留下?
虽然不是很意外,但我确实没什么目的性,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接受佩尔斯的好意。
“并没有,佩尔斯先生。”我说道:“我刚刚经历了一些难以释怀的事,说实话,我现在仍感到十分迷茫。”
“你可以留在这里。”佩尔斯说道:“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是等闲之辈,如果你能为保护城市出一份力,那这里会非常欢迎你的。”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你们了,佩尔斯先生。”
“要不要再顺便加入我们烈阳骑士?”佩尔斯再次开始积极地宣传:“你将会受到太阳的恩赐,得到强大的庇护和无敌的力量。”
“这倒是不必了……”我偏过头,史尔特尔趴在我的肩后,神情紧张地盯着佩尔斯。
(不会丢下你的。)我对史尔特尔说道:(你不要这么担心。)
(谁担心你了。)史尔特尔偏过头:(我的力量不知强了多少,你感恩戴德还来不及。)
(是是是。)
跑到了外面的阿隆索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自己说的是不是太过了,佩尔斯那样的老好人,总是被人欺负也不生气,倒是把阿隆索气的不行。
正胡思乱想着的阿隆索一头撞在了前面的人的后背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那个被撞到的也是个少年,穿着一身花纹精美的白衣,骂骂咧咧地转过身,看见撞他的人竟然是阿隆索,露出了轻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