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明确告知你:那些与你父母死因直接相关的人,均已遭灭口。”魈似是知道荻心底在想些什么,直言道:“那些‘名门正派’在事故平息后,开始‘狗咬狗’围剿弱势方。这大事他们秘而不宣,联合起来派遣人手清除了知晓真相的人。”
“若是你想报仇……已经晚了些。”
“我……”
事实很简单,但也很有冲击力。即使早有准备,荻仍无法接受。
“这长寿锁,也有些来历。血祭完成后,其腹中胎开始吸取生命力。胎儿诞生之时,也是孕育者时日无多之刻。自知时日无多的她,为了给孩子留一个念想……不惜坠入魔道,让他亲自剜心,取得了这‘律者宝石’。”
“……”
荻完全沉默了。
魈补充的故事细节,是一个比一个令她震撼、悲痛。为何她天然就有如此高的天资,有无法控制的力量——?其原因,是因为这份力量直接的来自父母。她是真正意义上‘吸血长大’的不详之子,诞生之时就要夺取母亲的生命。
“长寿锁是你的父亲在养伤的那一小段时间里,精雕细琢而成的遗作。”
魈补充道。
所以,这从头至尾都是一个悲剧。
听闻了如此事实,她内心该有怎样的心绪?自责?懊悔?仇恨?悲切?恐慌?不愿相信而逃避现实?
魈一直站在那里,观察荻的个人反应。在情感这方面上,魈并无过多感受,更不可能‘感同身受’。情感会影响魈挥动武器的速度,但这不代表魈完全没有一丝丝情感。
薄情寡义之人也会有心中软肋。魈可用‘薄情寡义’来形容,可他也没有例外——与人接触,建立牵绊时,那些牵绊,就会成为心中软肋。
所以魈自视为‘工具’,用以杀戮的工具。其拒人千里外的态度,也不过是一层无形的装甲,为自己,也为他人而生的防护。当剥去这一面,少年仙人也许会显露出意想不到的一面……可迄今为止,几乎无人能攻破少年仙人那坚如铁壁的心防。
心如铁石吗?也许。不论如何,魈还是很在意与自己相处了十年的荻,此时会作何反应。
年仅11岁的小孩子,哪怕再怎么成熟,也不可能坚强到听闻如此冲击的身世后仍保持镇定。过于震撼的事实让荻有些呆住了,完全不知该作何表情。大脑一片空白的她显得很‘呆滞’……就是呆滞。
人在极端的情绪冲击下,极有可能会露出的表情。
魈默无声色的凑到了荻身旁,就那么在旁边站着。他并不会安慰人的话语,也不知该如何作何举动,只能如此陪伴失魂落魄的荻。
“我……”
眼泪止不住奔涌的荻双腿一软,险些要直接瘫坐在地。站不稳的她就要跌倒时,一只手轻轻揽住她。耳旁传来一句轻柔的‘想哭就哭’,让少女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泪如决堤。
少年仙人不会安慰别人,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些什么。人用以宣泄悲伤为主导的情绪的常用方式,应该就是哭泣。于是魈在她即将跌倒时揽住了她,用冷淡中 带着些许温柔的话语说了一句:“想哭就哭。”
哭泣嘛……谁人都曾有过的经历。泪,即代表一个人即将走向成熟。
少年仙人并未再做多余的举动,倚着一棵树坐下,任由少女在自己怀中哭泣,宣泄情绪。直至星月其上,夜幕降临之时。眼泪哭干的荻蜷缩成一团,依靠着魈睡着了。
月夜下,二人的身影被披上一层寒月的银色光华,清风吹来,在树枝之间流转,让树叶发出寂寞的簌簌声。
世事的烦忧对错,都可以向风诉说。让风得知你的所有忧愁,让其乘风而去,让风告诉全世界,这无人得知的忧愁。
短发被吹拂,少年仙人凝眸远望。他的视线穿破了树冠,捕捉到了天地间的一缕苍风。
让这份思念随风而去吧……现在乘风出发,这份思念,或许可以传达。
……
“那些‘名门正派’,都是这样的吗?”
在客栈闭门不出数日,等到再次相见时,荻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开朗。但语气和举止看来,她似乎成熟了许多。
再见面时,荻问了个莫名所以的问题。
魈摇摇头:“夜叉并不了解人心,我只懂得战斗,不懂分析那些细腻的心思。”
黑白颠倒……这世事本就如此。这类情节,魈也不是初次见到了。
“夜叉是为了这样的人而战的吗?”荻又问。
魈再度摇头:“夜叉,是为了这片土地而存在的。其力量绝不为单纯守护个人而生。”
让魈守护全世界全人类什么的,真是有些为难他。纵使是帝君,都未曾提出过如此‘壮志’,他这个帝君追寻者,纵使追寻帝君的影子,也不过是老老实实践行着当初帝君赋予给他的那套理念。
帝君看不到璃月的光与影吗?显然不可能。身为神的他,和身为仙人的魈等人一样,均有着极高的视点。不少仙人对所谓阴谋诡计,也就是嗤之以鼻,不屑。魈也一样。魈不会妄自揣测帝君的想法……他知道,帝君定然是有着别样看法,所以才为璃月如此。
即使是帝君,也从未说过什么公正无私的‘守护全世界’之类的言语。因为那本是空谈。
“那我当初是怎么被你们捡回去的?仙人不是不该有多余情感吗?”
魈给出的答案,让少女对某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颇为好奇。……当初他们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捡她回去的?
“那本是苍小玄的主张,与我无关。”魈很真实的给出了一个直击心灵的回答。
他的回答,让荻十分不满的嘟起嘴:“看来三姐(苍小玄)的叮嘱果然重要……夜叉,可真是性情寡淡。……难道当时你就真的没有哪怕一点点恻隐之心吗?有一点也好啊,这样我会很高兴。”
“没什么想法。”
“姆——和榆木脑袋一样,不通人性。”
少女说着说着,被自己一时口快说出的称号给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笑完了,她又收起表情,以决心满满的表情严肃十足的说:“我打算……外出历练一段时间。”
她提出的提案,在魈的意料之中。少年仙人并无意外,只是简单的问了一句:“多久?”
“三年。我还有些事要做,所以要暂且留在江南。这次历练……我打算独自一人。”
“嗯。若有要事,便呼我名。无论时地,我都会听召而来。”
说完这句话后,魈起身就走,不打算多呆一秒。
“那个……”
“还有事?”欲转身而去的少年仙人步伐暂停。
“我……能用亲密的称谓来叫您……吗?用‘师父’这样的称谓感觉太过遥远,用其余称谓又很不合适……所以我想,我称呼苍玄丹朱她们的称谓是‘姐姐’……我、我可以用‘兄长’这一词汇来称呼您……吗?”
少年仙人并未转身,但能预料到说出这话的荻,脸上的表情究竟何等精彩。从那充满羞耻心和犹豫不决的软糯话语,他就能大概料想到荻如今心境如何。
“随便。”
“那么……暂别了,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