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带着荻,穿越荒野,来到一处无名墓前。
远离城郊的野外,某片深林之中。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迄今为止,这里仍残留着当初大战时留下的痕迹。
深林身处,临近溪流旁,有一处无名墓。两座小小的土堆紧挨在一起,土堆前方插着两个没有镌刻任何符号的石碑,像是有人提前制作的‘衣冠冢’。
“近些时日,那些传闻愈发繁琐。市里行间的传闻多了起来,我便用‘仙法’搜集整理了一些讯息。”
魈不知从何处摘来一株白百合,来到无名墓前,将那白百合轻轻放在土堆上。随即,少年仙人眸光闪动,催动着仙家术法。
残存在这里的情景,很快便被遗留于此的残魂构建出画面。
……
“……你们,究竟在做些什么……她绝非你们想象的那样!”
恍惚间,荻听到了一个相当年轻,慷慨激愤的男音。
“闭嘴。‘失败品’就该被抹除……昔日‘赤鸢真人’的事迹你忘记了吗。御剑而来,以摧枯拉朽之势灭了那些要‘走火入魔’试图召唤凶兽蚩尤的门派。……现在不赶快处理掉,你指望我们和那些门派一个下场吗!”
“听闻那‘护法夜叉’近日就要来江南活动。我担心,我们活动的痕迹会被护法夜叉他们察觉到,我们便会‘重蹈覆辙’。……现在不处理掉她,将来我们都要为之陪葬!”
她又听到了几个凶厉十足的中年音。这些声音有男有女,议论纷纷。
“可是,孩子……”
“这个时候你还担心孩子?哼,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这门派,留你不得!”
“既如此……师兄,别怪我下手狠辣了。”
“你们……你们!不可理喻!”
那被称之为师兄的年轻声音,似乎被气到无以复加。
“本有荡剑天下之志,看透世间疾苦,我才加入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怎想你们这些‘江湖侠客’,却一个个表里不一。我不认同你们。”
“谁需要你的认同了?师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你一人,还带着有身孕的妇女,面对我们,纵然武艺高强也毫无作用吧……我劝你趁早放弃。若此时服从,师弟们兴许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模糊的光影自深林各处形成。荻看到了一个白面小生,在那白面小生的背后,是一个挺着肚子,眼神晦暗不明的黑发女子。他们面对的,则是五个身强体壮,手持朴刀,面恶凶煞的家伙。
白面小生与那五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谨慎的盯着那五人。手中的剑,正因为愤怒微微颤鸣着。
“师兄……要说的话,就下地狱再说吧。要怪,就只能怪你是个面相心善的好人!好人,就活该被用刀指着!”
那五人对视一眼,毫不留情的虎扑而上。说时迟那时快,好一个白面小生,面对围攻竟毫不含糊,手中之剑承影含光,尽数将那攻击招架了去。
一回过后,那白面小生,显然是落了下风。见势不妙,白面小生足尖轻点,身子如梭,带着黑发女子转身便逃。白面小生面色严峻,纵然轻功了得,也架不住突发的异动。他怀中的黑发女人,忽的痛呼起来。
感觉不妙,白面小生的轻功慢了些许。伸手一探气息,萎靡混乱……又急促万分。或许是数日的艰苦环境动了胎气,这怕是要提前将孩子生下来了……
白面小生心念电转间,转头一看被他远远吊在身后的五个影子。他轻叹一口气。就在此时,左右观察后,他眼前一亮,内心有了些许决定。
“荡剑天下是无法做到了……不过尽剑客之责,去做些什么,我尚有余力。因此而死虽有不甘,不……现在不是告别的时候。”
那白面小生自言自语着,闪身躲进了盖在野外,供路过者歇脚避灾的小木屋。
……
影像到此结束。那构成画面的残魂,如同燃烧自我般,破碎成点点光尘随风飘散。
“他……是我的父亲?”
聪明的荻,还不至于不理解魈为何突然对她展现这幅画面。如此看来,那影像中,书生模样的青年,应当是她的父亲……
“是,也不是。”
魈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是当时活跃江南的门派中,一个‘名门正派’的成员。追踪他的人,也是同一门派中的。”
“他和你的生母并无甚多交际。他是入门后因天资聪颖,很快便接触了门派深密的‘大师兄’,而你的生母,则是‘特招入门’的小师妹。”
“那我……”荻茫然了。
魈接着说:“这门派,说是名门正派。但为了在江湖的地位,做了些不正勾当。那门主,不知从哪得了一门所谓‘秘术’。这秘术,需体质极佳,且为处子身的适龄女性为引施术。还需要一个天资聪颖的男性的精血……经秘术血祭后,诞生听命与门派,实力强大的‘不详之子’。”
魈直接省略了其中过程,转而道:“门主看上了他们,于是便对其中女子下了蛊……”
聪慧的荻,已然听出了魈言外之意。……自始至终,这都不是什么‘小师妹’对‘大师兄’暗生情愫的故事。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中了蛊的‘小师妹’浑浑噩噩的去接近‘大师兄’,从其身上采取精血。而那‘大师兄’蒙在鼓里,自始至终。
“这其中还有些深层关系。据我所知,那‘名门正派’和当时暗中徘徊的魔教有所牵连……”
魈说到这里,也就没了下文。这些都是他通过仙法等各路‘渠道’,调查得知的,查证属实的讯息。
其实魈对这其中的悲情往事并未有太多同情心。这故事里唯一让他在意的地方,是出现过的,此前从未听闻的名字——【赤鸢真人】。
魈从未听说过这个词,应该是个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和魈‘交换身份’的人。可此人存留于世的情报,仿佛被无形之手刻意抹去过一样,几乎找不到什么清晰的痕迹。
“那之后的故事,还需要我帮你诉说吗?”
魈闭眼仰头,语气中有几分哀叹。
“……经历过一番苦战过后,我的父亲打退追兵,但同时自己也身负重伤,命不久矣。在生命垂危之时,他将诞生不久的我交给了爷爷和奶奶……”
荻的声音相当低,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悲伤和痛苦。
魈这时很不近人情的补充了故事细节:“那对老夫妇,是你父亲的父母。将你交给老夫妇后,你父亲拖着伤重之躯,不遗余力的大闹了一番,燃烧了自己。那对老夫妇出了城,却在半路上遭遇灾祸。……后来,那对老夫妇也受了牵连,被那‘名门正派’人士灭了口。”
“之后,那‘名门正派’树倒猢狲散,成员各奔东西,流落他乡。如今已然是音讯全无。据传有另一门派正追剿灭口该门派成员。时隔数年,得知真相者均已灭口。为掩饰当年的过错,所有门派联合起来妖言惑众。”
这就是‘人情世故’,绝非人能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么光明。在这样乱世间,纯正的好人,确实就该被人那刀指着。
“……我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