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当老唐从自己的座驾上下车的时候,一声来源方向让他心中一惊的爆炸声让他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许多。
“尽快离开,不用想着回来接我。”
对车上司机留下这样一句话,老唐快步朝着那发生了爆炸的唐师傅餐厅总店走去。
…………
在爆炸带来的硝烟之中,站在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正厅里,身上的衣服破烂了许多的安格鲁看着那最后一个还有意识的杀手,撇了撇嘴。
“你这……怪物……”
肋骨插进了肺部,连呼吸都成了困难,曾经是唐人街地下最令人胆寒的杀手中的精英看着那个只用赤手空拳就打败了在场的所有杀手的高大壮汉,一边咳出带血的唾沫,一边艰难地骂道。
“别这么说啊,我觉得和你打得还是挺尽兴的。”
弹掉那卡在自己皮肤上的金属弹头,脸上有着一道从左往右从上至下将整张脸分成两部分的狰狞伤疤的壮汉这样说道,抬脚踩断了地上那和自己斗到了最后的杀手的脖子。
“唔……算算时间,应该也快来了吧?”
举起右手,看着那自己上个礼拜刚买的便宜手表已经不再转动的指针,安格鲁皱了皱眉。
“……算了,反正也是便宜玩意儿,坏了我也不心疼。”
随手丢掉了那个被刚才的激烈战斗已经彻底弄成了一块废铁的手表,安格鲁迈开腿,用脚掌在地上划拉了几下,算是在这废墟之中拨开了一片勉强干净的地面出来。
“唔……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儿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
一屁股坐在了自己刚刚清理出来的废墟地面上,安格鲁双膝而坐,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顺势放在了自己曲起的膝盖上,像是个在春游时等着老师宣布“可以自由活动了”的小学生一样,老实地坐在了原地。
而在他的身边,仍在散发着硝烟的废墟中,四散满地的是全都已经断绝了生机的,在唐人街的暗面或是小有名气,或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精英杀手们。
“在我觉得无聊之前,你最好给我赶紧出现啊,姓唐的老头儿。”
就这么坐在了自己制造出来的战场遗迹的正中央,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某种沉溺于战斗的原始野兽般的男人默默地等待着下一位敌人的到来。
…………
“拜尔森是疯了吗?打算和唐人街彻底开战?”
老者缓慢步入废墟中的脚步声让凶兽般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老狗,你是不是太久没出门走动,连带着脑子都神经衰弱了?”
睁开眼睛,安格鲁咧开嘴巴,粗野不堪的言语从他口中倾泻而出。
“‘打算’?战争早就打响了,只是你这连到手的信息都看不明白的老家伙根本没有注意到而已。”
随意地掀开身边的地板,边缘锐利的碎石划破空气飞向那堪堪站定的老者面门。
“呵……区区一条拜尔森的看门狗,也敢对着我呲牙?”
像是由彩虹织成的绷带堆叠而成的健壮人形浮现在老者的身侧,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接下来那块飞袭而来的碎石。
“别惹我发笑了。”
健壮的人形虚影挥动手臂,比起被丢来时更加强盛的力道反挥出的臂膀带起一阵风声,那锐利的碎石沿着来时的方向飞了回去。
“……不痛不痒。”
用自己的脸硬接下了那块儿若是砸中普通人,甚至可以直接击穿颅骨,顺带打爆其整个脑袋的投石攻击,安格鲁拍了拍那碎石爆散后洒落了自己一身的飞灰,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过,比起你手下养的这群杀手,倒算是强上了些许。”
“口出狂言。”
视线扫过身边废墟中那些已经没了声息的精英杀手们,老唐凝重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怒意。
就是不知道他是单纯地在为了这群与自己同出一脉的年轻同胞的死而愤怒,还是因为自己失去了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得力部下的消失而愤怒呢?
或许两者皆有吧。
“你在看哪儿?”
壮汉的声音在他耳后传来。
“唔!”
像是被一节高速奔行中的蒸汽火车头直直地撞在了身上一样,即使是在感觉到了那冲击接触到自己身体的第一时间就让自己的替身附着在自己的身上进行防御,这突然的猛烈一击还是让已经上了岁数的老者倒飞了出去。
“和我打近身战居然也敢分神四处乱看?真是不知道该说你是没见过世面还是胆子够大。”
摇了摇头,轻轻地甩了甩自己刚刚挥出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老唐之前所站的位置后一个身为的地方,安格鲁稍微提高了些音量,对那被自己轰飞出去的老者高声道:
“喂,要是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认真打。”
“堂堂的唐人街之主,总不会吃了我随手的一击就扛不住死了吧?”
高声喊出的话语中显露无遗的是发声之人的狂傲,但对于一个随手便能轰出泥头车全速撞击的力道,能够以即使是对于替身使者而言都难以察觉的高速移动的人型凶兽而言,安格鲁此刻的言行甚至可以称呼为“谦逊”。
“我真是……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撑着自己手中紧握着的干枯木杖,从烟尘弥漫的废墟之中艰难地站起身子,老唐身上那乍一看平平无奇,实际价格高得离谱的唐装依然是在废墟之中被刮蹭的满是破洞。
“……所以,这就是你的能力啊,真是强大到离谱的身体素质。”
又干咳了两声,吃下了那样恐怖一击,还能保持有神智的古稀老人的身子骨恐怕比现今的许多年轻人还要硬朗,但即便如此,老唐此刻的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
即使是及时地用替身保护了自己的身体,被那样强大的力量在几乎零距离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毫发无损,被打破的血管,严重挫伤的肌肉组织,断裂的神经,还有呈现碎裂与崩断状态的骨骼,艰难站起的老者此刻就算是被视为已经到了风中残烛的状态也不为过。
“哦,看破得倒挺快嘛。”
壮汉挑了挑眉,旋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哼,不过像我这么简单明快的能力,想要看破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了。”
即使是在这个绝大多数战斗都在用枪械一类的道具来解决的现代,仍然可以称得上是身进百战的战士这样说道,表情坦然地说道:
“所以,在看破了我的替身【大枪(Big Gun)】的能力以后,你又有何感想呢?”
“找到了制胜的方法?发现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弱点的存在?还是说明白了自己无法胜利,因此已经开始计划着逃跑了?”
“唐人街的地下之王,你的答案是什么?”
狂傲的人形凶兽高声质问道。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容易热血上脑啊。”
艰难地维持着的站姿也保持不住了,老唐索性撑着自己的拐杖坐了下来。
仅仅是一个回合的交锋,原本坐着的安格鲁变成了站着,而来时还站着的老唐却已经是陷入到了不得不坐下的状态。
“【大枪】什么的,真是简单明了的名字,和你那朴实无华的能力还有那光滑无痕的大脑放在一起,也真是有够般配的。”
“制胜的方法?潜藏的弱点?逃跑的路线?”
“不好意思,我可没有思考那些东西的余力,现在的我,光是想现在这样保持清醒就有够费力的了。”
“不顾……说句实在的,我也不用去思考那些东西就是了。”
彩虹色的绷带人形缓缓浮现,那缠绕着绷带的手逐渐虚化,探进了坐了下来的老者的侧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这家伙仅仅持有替身的‘能力’,却并没有‘替身’本身的存在,但就算单纯地用我的替身和你的肉身来比较,最后的结果页一定是我的完败吧?”
“力量上完全无法比较,速度只是堪堪可以抵挡你的攻击,持久力在前两条素质的比较之下无关紧要,毕竟你几乎是一拳就可以把我打死,范围和持久力也是同理,而精密度……能够以连我都无法察觉的高速移动并在这过程中不发出声音,自然也是高得离谱吧……”
说着从那位给予了自己【替身】这一奇妙能力的老友那里听来的理论知识,老唐不由自主地又咳嗽了两声,在替身的辅助之下,勉强算是把弯折向内了的断裂骨骼“扳”回了原位。
“虽然不知道你的成长性如何,但仅凭力量速度和精密性,我想你应该就可以击败绝大多数的一般替身使者了吧。”
在安格鲁有些疑惑的眼神中,老唐奋力地呼吸着,似乎是想要从用替身硬掰断骨的痛楚中缓过来。
“……所以?你在这里絮絮叨叨地是要和我说些什么?”
掏了掏耳朵,安格鲁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但是……替身使者之间的战斗,并不只是这些基础数据的比较。”
回想着那个记忆中几乎不曾改变过样貌的金发娃娃脸青年说过的话语,老唐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微小的弧度。
那是看到了名为“胜利”的曙光后,所露出的微笑。
“【果酱(Jam)】,这是我的所持有的替身的名字。”
“和你的【大枪】比起来,应该是个软弱无力的替身名吧,当然,单纯地比较基础的素质的话,和你那夸张的身体素质比起来,也只能算是软弱了。”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替身,所持有的能力,倒是还算得上可堪一用。”
老唐这么说着,脸上那因为剧痛而纠结在了一起的神情也舒缓了开来。
“哈?能力?我可没看出来你的替身有什么能过胜过我的能力。”
咧嘴一笑,安格鲁这么说着,突然感觉到了那股在自己体内凭空浮现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可别这么说啊……体内的钠盐含量被我凭空增幅了数十倍的年轻人。”
“很遗憾……是我的胜利了。”
看着那神情骤变,身躯不受控制地倒了下来的高大壮汉,浑身伤痕累累的老者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