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期待开始了倒计时。
可这倒计时还没到24小时就戛然而止。第二天一早,睡眼惺忪的我就被很隆重的敲门声吵醒了。
为什么说“隆重”,是因为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几个警察非常庄严地围在了我的房子周围。明明说好以后再找我只是例行问话的,不明白为什么更加兴师动众了。
开门看到的两个警察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并不是带我调查茶茶被杀现场的任何一个警察。
“你们是谁?”我揉着眼睛,挺不高兴。
“不该问的不要问。”先开口的警察说话的语气比警官证更有说服力,我的态度稍微严肃了起来。
“你是绿山大学毕业的栗泽吧?跟我走一趟。”
我有点恍惚,走一趟什么的没问题,可为什么在确认我身份的时候要提到我的学校,我明明已经毕业了。是因为没有正式工作所以没办法和社会人的身份联系起来么……也对,除了这个我刚刚离开不久的学校,“栗泽”这个名字无依无靠的。
“家在某某城市的栗泽”——我已经不在那儿住了,接下来的一年也不会住在那里。
“漫画家栗泽”——抱歉还不是。
虽然很不服气,可是想了想能够确定我身份的还真的只有这所我不怎么喜欢它,它也不怎么待见我的大学。
我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其他警察也跟了上来——他们倒是我前两天见过的熟面孔。我坐在警车里,感觉到了完全不同与上次的紧张气氛,仿佛我就是杀死茶茶和其他人的凶手。
一路无话,几乎所有人都阴沉着脸,我隐约觉得他们找我跟茶茶的事情有关系,但并不是简单地协助调查这样的关系。我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应该是怀疑到我了,至于为什么,我想破头也想不出。我和茶茶只见过一面,再见的时候她已经……
想到茶茶的时候我的心脏开始抽痛,思绪开始断档,我的眼睛能够看到,可头脑无法分辨出那些到底是什么;我的身体能够行动,可那仿佛不是自己的脚,感觉不到大地的实感。
当我恢复完整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坐在警察局的问讯室了,以前似乎在电影里见过,坐在这里的话还是第一次。面对一脸严肃的警察,我心里想的却是想要把这个场景好好记下来,以后写脚本也许用得到——
砰砰。
对面的陌生警察敲了敲桌子,我再一次集中了思绪,看了他们一眼,觉得挺不自在又低下了头。
“姓名?”
“栗泽。”
(开始了,在电影里看过的例行问话环节。该期待的应该是问完已知信息之后的部分吧。)
“年龄?”
“二十二岁。”
“职业?”
“……”
“你的职业?没有的话就回答没有。”
“……漫画家。”也不算撒谎吧,虽然也不算百分百真实。把省略的部分补充一下应该是“只发表过新人奖作品的漫画家”,去掉定语似乎也大差不差。
“认识李优优吗?”
“认识。”她是我毕业以后在外面租住公寓的室友,虽然只住了几天就被父母耳提面命地叫回了家里。
“认识安忆吗?”
“认识。”安忆是我的学妹,曾经几次跟我请教过新人奖的事情——虽然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得可以告诉她。
“认识丁小玄吗?”
这个名字……我似乎有一点点印象,但真的只有一点点,肯定算不上“认识”。
我摇摇头。
其中一个警察递给我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好看姐姐,穿着雪白的连衣裙。
“啊!我认识!”虽然我确实不知道她的名字,就像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茶茶的姓名一样。
薰姨耳提面命地总叫我多出去走走,接触一下陌生人和陌生环境,为创作增加灵感和素材。在她的再三催促下我选择了一个周末,订了间海边民宿住了两天一晚。
民宿的女主人就是照片上的姐姐。
“还有你认识的茶茶。”为了唤起我的记忆,警察干脆用了“茶茶”这个名字。
我点点头。
“这是我们最近在调查的四起命案的死者,她们有一个共同特点……”警察拖长了尾音抬头看我。
“都是女的?”我果然又进入了思绪断档、头脑和反应不同步的状态。此时此刻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她们死了?!我已经记不得最后一次见她们是何时何地了,应该是再普通不过的时日和再普通不过的交流,谁也未曾想过竟是最后一面。
警察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他的表情像是在强压怒火又像是在忍笑,我拿起面前的纸杯喝了口水,强迫自己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注意力集中的时候,反应也算得上灵敏——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你是想说,四起命案的共同特点是受害人都认识我,对吗?”
警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想说什么呢,因为死者都认识我,所以我就是连环杀手?这样下结论是不是太草率了——而且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是那么大胆的话……也不能怎样……
最后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想说的。
“是这样的,你需要把你最后见她们的时间、地点和发生的事情写下来,越详细越好。这有助于我们破案,”他的表情不知为什么有些狡黠,“也有助于你自己洗清嫌疑。”
“我……实在想不起来那么多细节了,公寓退租的时间和去民宿的时间我查一下通话记录可以找到,但安忆最后一次找我……我真的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尽量写,反正你有四十八小时的时间,足够你想起很多事情。”
两个警察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我听到门上锁的声音,从那一声轻响开始,我才真正感觉到了紧张,像是在考场里听到老师说“还有最后十五分钟”的那个时刻,不管那之前多么胸有成竹,在这句话之后我就会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仿佛最后的成绩只跟这十五分钟有关似的,又仿佛我就此停笔就会被视为不及格似的。
是不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写就会被认定成凶手啊?不会吧……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