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依姆’。”
正如格丽瑟妲所说,或许因为是源自古语,这个名字有些拗口。但他还是顺利地复述了。
“嗯。就这样吧。”
——像这种事情也是有的吧。放下笔后,放入框中装裱的,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一片空白。虽然世界上有着斑斓色彩,回归最本初的“纯白”,这样也好。
总之只是一个代号,既然事情解决了,多余的东西就应该丢到一边去。自此将“琉依姆”作为认知自我的代号的他,因为格丽瑟妲提到的事情开始关注自身的状态。
昨晚因为是夜晚且没有灯光而未曾注意,琉依姆在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是正如格丽瑟妲所说的通体纯白的龙形龙种。
说起来龙族生物这种东西有没有原生色?在他印象里,原生的纯白色生物是很稀有的,它们甚至是因为基因缺陷才呈现纯白的状态。
这样想他说不定也是因为某种缺陷才变成这样。他开始考虑自己该不该趴在这里晒太阳,说不定他会成为第一个被太阳晒伤的顶级生物。
——好在他是龙形,皮糙肉厚。呵。
这种无聊的东西他自然不会说出口。他只是百无聊赖地趴在那里,继续享受被太阳烤炙的“快感”。
让我想想……他整理着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记忆。
他受到一个人类女性的召唤,来到这里变成了一头白色的龙形龙种。作为龙种他被给予的目标是活到一千岁,达成目标后“造物主”会给他一个什么“礼物”。
——从这个角度来讲,就算他找个地方睡上一千年也没有关系吧?
看起来就算在这边、变成龙种,他也可以安心地“宅”。这让他一下安心不少。
但马上他就无法这样惬意了,因为现在爬到了他头顶上的格丽瑟妲,正满怀期冀地等待一个回应。
“那么,琉依姆大人,我们可以继续谈昨天说到的事情了吗?”
·
昨天……琉依姆回忆着。他很想以“我不记得这件事所以忘记它吧”来作结,但遗憾的是大概是为了与漫长的寿命相衬,精神力增强后,他的记忆力似乎也提升了。
——啊,这当然是胡扯的。
“……是说有国家要侵略这里的事情吗?”
在昨天获得的信息中,琉依姆了解了很多关于龙种——或者说自己的事情。
令人遗憾的是,仅限于此。
“如你所知,我只是头新生龙种,是昨天才刚刚诞生的弱小幼儿。”
琉依姆脸不红心不跳地坦然说道。
要知道,他可是要花上一千年才能成年,成为被认可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龙种。就是退一万步,他也要花费至少五百年的时间,来使与生俱来的能力和神智逐渐成长至成熟——虽然他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成为一个摆脱幼体期的龙种。
“而且我对除了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一无所知。你最好不要对我抱太大希望。”
“可是琉依姆大人,即便如此,您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这话很动人,但是琉依姆无动于衷。
琉依姆勉强感到格丽瑟妲坐在自己的脑袋上——大概是两只眼睛所在平面上方的中间位置。这让人感觉很奇怪,他们明明在近距离交谈,却谁也看不到谁。他还从未有过以这样不对等的方式进行交谈的经历。
“您知道吗,琉依姆大人,如果对方真的要实施侵略,我们能够采取的最好的手段就是弃城投降。至少这样还有希望能……保全大部分人的性命。”
琉依姆静默不语。他缺少对侵略这种事情的认知,战争是对他来说很遥远的事情。不过他并不希望格丽瑟妲对这些事情讲述得太清晰,因为他不是很想听。他不感兴趣。
“王国的士兵将会受到惨无人道的对待,王国的子民将会沦落为奴隶。像我们这样的王族,大概会被处以残忍的死刑,挂在城门上示众示威吧。”
啊……好可怕。琉依姆在心底嘀咕。而他说出口的,是“我由衷地希望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正是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我请求您帮助我们。”
琉依姆想格丽瑟妲在他头顶翻了个身。
对于自己的头顶是视野盲区这件事,他有了深刻地认知——或者说,他的身体上可能有近乎二分之一的区域都是盲区。
他猜如果他站起来低下头,他只能看到白花花的肚皮。他不排除那只是普通地在下腹部堆积的,用以保护内里脆弱的脏器的厚厚的脂肪层。但现在“婴儿肥”这个词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琉依姆大人,以荻塞波卢王女的身份,我为了王国的子民请求您——让我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好,请帮助我们抵御这场侵略。”
格丽瑟妲的声音很动人,但他也只能听见声音而已。这让琉依姆感觉他们之间缺少诚意,他们最少应该是面对面地交谈。
——为了让琉依姆展示自己无辜无助的目光,诚心诚意地向她说明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是,格丽瑟妲,”琉依姆犹豫着,“我作为龙种获得的能力,恐怕无法在斗争中取得作用——那不是可以作为攻击手段的能力,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能用它做些什么。”
“能请您和我说说看吗?也许我可以帮上您什么。”
“就算你这样说……”
琉依姆陷入沉默。许久没听到他的声音的格丽瑟妲想他是不是又睡了过去,于是她再次探出身体查看这头白龙的状况。
他如此安静地合着双眼,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巨大的阴影已经将他笼罩。
“哦——真是少见。”
陌生的男性声音自高空传来,突然流窜过全身的寒意惊醒了琉依姆。
他和他头上的格丽瑟妲一起看向他们的上方。将他们全然笼罩的黑影迅速下落,它庞大得即便相距那样遥远,他们也无法望及全貌。
琉依姆本能地感知到恐惧。幼小生物的生存本能,促使他在那一个瞬间作出了选择。
琉依姆在庞大的黑影侵近前张开龙翼用力拍打。他猛地蹬在地上,使自己迅速地向后方退去。
他同时将前爪挡在额前,受惯性影响的格丽瑟妲伏在他的龙爪上紧紧闭上眼。琉依姆想他对位置的评估似乎还不错,格丽瑟妲应该不会因为他的突然动作受到伤害。
——不排除她会感到晕车——哦不,晕龙。
“嗯?”
显然琉依姆的反应让对方感到惊讶。那黑影落在因为琉依姆方才的动作彻底化为废墟的建筑残骸上。而即便落在地上,与他处于同一水平面,琉依姆仍然需要抬起头仰望对方。
“明明是刚诞生的家伙——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就算仰望也无法窥见全貌,不知边限的黑暗将他笼罩。
琉依姆在无言中冒着冷汗。
他难道要在刚刚诞生还不足二十四个小时时,就被弱肉强食的法则残忍淘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