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层的信息被直接提取,而更复杂细致的部分还需要时间去理解。
这应该会需要不少时间,本能驱使他沉静以专心处理被灌输的信息。但是这其间,那个渺小的人类女性仍在努力地吸引他的注意。
——话说在这里不是很危险吗?在这随时会被他不小心摧毁的破烂地方里被误伤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他伸出手去。那个人类显然有些惊讶,但她还是大胆且极度费力地爬了上去。龙的皮肤厚到这个人类女性甚至无法让他产生触感,这让他感到不安,因为他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不小心伤害到她。而他只能通过目视来判断女性在他的爪中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没有被那些极深的缝隙压碎脆弱的躯体。
通过活动取得的认知也是非常重要的信息,这是那被灌输进来的信息流无法提供的。而他在接下来,更深地体会到这一点——
既然是西方龙,还有龙翼,他认为他应该是会飞的。他回忆那些见过的影视作品,模仿其呈现的运动姿态张开龙翼,试图飞出这座残破的建筑。
然而事不遂人愿。习惯了两足行走没有翅膀的人类身体的他完全没有理解龙身的运动模式。身体的每一处都这样笨重又迟钝,他根本无法顺利地使用这庞大沉重的身躯。他声势浩大地展开的龙翼只是单纯地张开摇了摇,而他本以为能够腾空而起而抬起的脚,笨拙地将面前的残垣踩了个稀碎。
——啊。好吧。
反正离开也好,破坏也好,人类的女性不会因为残破的建筑或者他受到伤害,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决定顺从自己的本能,放弃进行只可能使他持续出糗的不协调活动,就这样老老实实地用最使他感到放松舒适的姿势趴伏下去。
地面会支撑他全身的重量,这样他就不会受到无法适应的沉重感的困扰。
他趴在废墟上,将人类女性放落在他的鼻梁上。这头“新生龙种”闭上了眼,一边汲取世界灌入他脑中的信息流,一边倾听渺小人类的声音。
事实上他虽然能听到女性在说话,那显然是他听不懂的异世界——这个世界的语言。然而令人意外的,随着女性不断呼喊,他开始逐渐能够明白女性的话语。
“——你好,‘龙’,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嗯。”
这是他听懂的第一句话——他还发现他现在听得很清楚,或许是因为龙种很敏锐——里面有一些在他听来很别扭的多余的词句,大概是为了表示尊敬。
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喉咙部位有奇怪的震动感,但那和人类的声带似乎又有所不同。随后他认知到自己的体内存在特殊的发声腔体,那东西就像是为了让体躯庞大的生物别太过扰民,而被丢在差不多深喉处的内置音响。
说起来女性之前一直在喊些什么,但他一句都没有听明白,希望她不是执着地重复着这句话,以为说得够久他就能理解。
——显然那确实能够起到效果。语言混在灌入给他的信息流中,正逐渐成为他既有认知的一部分。
“啊,终于回应我了!不愧是作为高级生物种的龙,人类的语言也能够轻易理解啊。”
高级啊……嗯,这个信息流是这么说的……
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区别,他没有对此作出回应。
他还需要处理大量的信息,说实话他不是很有空余去理会这位女性。但她是身边仅有的一个人,这总比让此时极度不安的他独自沉浸在莫名其妙的信息流中徒感死寂得好。
于是他放空脑袋,让大脑划分出一部分——或者说是分出一部分精神力,来试着理解女性的话。
随后他理解到,这位女性是荻塞波卢王国的王女,名叫格丽瑟妲。不久前有来自侵略国家的使者前来劝降,担心王国处境的她不抱希望地寄希望于自己蹩脚的灵属性召唤系能力,期冀于召唤出可以保护国家、抵御外敌的强大的存在。
那将要到来的侵略国家,目前正在进犯其他国家的领土。他们的扩张行为从不久前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万幸的是,离他们将魔爪伸向荻塞波卢,还有数月之余。
因此她打算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地翻阅资料,研究并学习以提升自己的召唤能力,同时寻找能够召唤强大召唤物的魔法阵式,在做好大量准备后,通过预存储的方式,消耗她能控制的最大量的魔力,以进行她力所能及的最大规模的召唤。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在这次低级召唤的练习中,出现在面前的竟然是高级种族——龙。
格丽瑟妲当然是感到万分惊喜的。不要说是一支人类军队,就算是一整个人类国家,龙也能够轻易将之摧毁。但与此同时,她也感到深深的忧虑。
本来在成功进行了召唤的情况下,召唤物会自动与召唤者签订从属契约,在契约期限内遵从召唤者的命令。但龙和人类在生物种上的级别差过于巨大,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一头龙签订契约。
这意味着即便阴差阳错地召唤出了这样强大的生物种,她想要实现的救助国家,还是很有可能因为召唤物的拒绝而无法达成。如果心情不好,这头龙甚至可能提前给王国带来毁灭。
即便如此,格丽瑟妲还是想要挣扎一下。她为此大声呼喊,试图与一头龙交流,坦白自己的意图,并诚恳地请求帮助。
好在她很直白,这让这头龙——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突然变成龙,正试图理解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家伙,不用费太多精神力就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虽然有很多地方想要吐槽——比如变成“龙种”只是意外,在回应了召唤时他大概正是与这低级召唤相衬,甚至还在那之下的可悲家伙——他现在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更多考虑这件事情。
“啊,卡,咯——”
在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后,他总算是稍许明白了发声腔体的使用方式。他用刚习得的这个世界的语言,笨拙地与格丽瑟妲交谈。
“抱歉,虽然是高,级生物的‘龙种’,我似乎还只……是个刚刚诞生的家,伙。我还在,试图理……解这个世界,和世界告知我的‘龙种’……的事情,可以的话,关于你刚才,说的事情,我们晚些再谈——好吗?”
“……嗯?嗯,好……啊——啊?!!”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音色和发音含糊得匪夷所思。看来理解他的话语对这个人类女性来说也是件费力的事情。而不知为何,这个人类女性在之后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惊叫声。
“你——您不是龙族生物,而是‘龙种’吗?”
“嗯?”
哦——
他的精神力在这时从信息流中整理出来一条信息,他因此明白了一件事。
——“龙族生物”和“龙种”是不同的概念。而他属于后者,是比“龙族生物”更上一级的,处于现有生物种顶点的特殊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