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乍看之下,一身灰色的类似大夏传统道袍的服饰,头发已经花白,鹰钩鼻,深凹眼,明明佝偻着半边身子,却莫名给人一种精明强悍的感觉。
——这,很不科学。
现实不是武侠小说,活得越久并不代表你武功越高,天武神制度从诞生到发展短短不到十年,无论是从人才的培养,还是基础的身体素质考虑,年轻人无疑都是最合适的选择,正如天命如今的架构,五十岁以上的高层简直屈指可数。
一旦,真有这种老妖怪出现,要么就是虚张声势的神棍。
要么,就是真正的厚积薄发,突破了时间桎梏的怪胎。
而眼前这人,明显是属于后一类——
“季青平,季家第二代领导人,野战系特级教授,兼院长……”白瑾悄悄靠近江遥耳旁,低声说道,“同时……也是季安晏的导师。”
“这是……”感受着老人磅礴的气场,江遥面色一凝,“来者不善呀。”
不管几人如何疑虑,双方的碰撞显然已经无法避免——
“既然将我们当做客人,那……这就是贵方的待客之道吗?”八重樱上前一步,环顾四周,巍然不惧,“你管不了的,自然有人帮你管教……这就是社会。”
“社会,好一个社会!”季青平笑了,笑得让人头皮发麻,“姑娘如此上道,那也应该知道道上一句老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还有十世之仇……尤可报。”
“季安晏的死和我们无关。”这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闻言,老人则是笑得更加渗人,摇了摇头:“何必呢您这是,这个时间还装糊涂……羊城的经过,大家心知肚明,只是碍于上面的形势双方才默契的选择隐忍不发,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姑娘……难道就没有一点天武神的敢作敢当?”
八重樱还未发话,一旁,江遥已经忍不住小声的嘀咕起来……
“真有脸呐……这些人,还敢作敢当……”
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抱怨而已,作为对手,就连在场的学员都不觉得有何不妥。
然而,季青平的反应却大大超出所有人意料。
炙热的高温已经开始灼烧他的头皮,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玉手,牢牢将刀柄握入掌中——
是白瑾。
别人或许并不了解,会被老人的外表所蒙蔽,但在学院厮混多年,见识过无数的隐秘与黑暗,少女怎么可能对对方的性子一无所知?
因此,自打季青平出现后,她便绷紧了神经,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生与死,不过数个呼吸的间歇。
江遥面色惨白,但他还是站稳了脚跟,挑着眉头轻蔑一笑:
“急了?”
“只是一个警告而已,小子。”
老人回以一抹笑容,对对方的态度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在意:“看清自己的身份,大人说话的时候少在旁边插嘴,祸从口出……这个词,可不仅仅是个玩笑。”
“一换一,你觉得值吗?”毕竟,这可是当街杀人。
“联邦宪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任何侮辱、诽谤、侵害英烈名誉的行为,都会被判处三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者,或是造成严重社会影响,则是七年以上,无期徒刑,直至死刑……”季青平一板一眼的说道,笑意愈发的浓厚,“碰巧,作为天京警备局的特约顾问,我姑且还算有着事急从权的特待……”
“季安晏也能算英烈?”江遥这次是真的惊了。
“当然……不算,老实说,按他以前的劣迹来看,枪毙三回都算少的……”
说到这儿,老人的嗓子骤然低沉下来,用着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漠然开口:“不过……季家说他是,那他就必须得是。”
“战绩可以用数字去捏造。”
“名声可以用舆论去引到。”
“毕竟,尸体可不会站起来说话——”
直视着那阴冷的视线,江遥只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想要亲自尝试一下吗……社会性死亡的滋味?”
江遥沉默半晌:“你到底想怎么样?”
“磕头,认错,这是第一步。”
季清平缓缓竖起一根手指,而后,露出一口烟黄的牙——
“接着找个高楼自己跳下去,这样,我们就不会再找去找你家人的麻烦……”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没用的……作下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阁下总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还能活着离开学院,离开天京的地界吧?”
随着对方轻一招手,学员中为首的几人已经再次合围过来,越逼越近。
果然……
白瑾的遭遇根本不是意外,恐怕在来的路上,人家就早早做好了安排。
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感受着对方毫不掩饰的杀气,江遥只感觉一颗心越来越冷。
“或许,你的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低贱得多呢?”
老人露出和善的笑容。
可惜,下一秒,这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句话我录音了。”
江遥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正跳动着波浪形的曲线,一如某人的心跳。
“抱歉,大概不仅仅只有这一句,时间的话……大概是在三分钟前吧。”
几人脸色一变,作势就要过来争抢,然而,男人依然纹丝不动:
“这么想要的话,就送你们好了,反正已经自动上传到了云端……别露出那种表情,还是未公开的,作为联邦的三好公民,我可不像你们一样不留后路……”
“不过,几天后我要是没有消息,那结果可就不一定了……”
“新闻管制……应该是有类似的手段吧,可惜,天京可不是各位一手遮天,要是到了她的手里,猜猜看……那位年轻的部长,会如何利用这份‘礼物’?”
——临时起意?
——还是早有预谋?
如此精密的准备,众人不由犹豫起来,下意识看向他们的主事人。
老人的脸忽明忽暗,明显是在犹豫着什么,手背青筋涌动。
许久的挣扎,终于,才放弃一般苦笑着摇了摇头……
“狡猾的小子,怪不得季安晏那个蠢货会载在你的手上……”
“不错,不错……这一次,是我疏忽了。”
季青平爽快的承认道。
不过——
“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是多挣扎几天而已——
“千寻……一具冢中枯骨,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真以为我们拿她没有办法?”
“既然喜欢,那就抱紧她的大腿,一起在地狱里溺死好了。”
“到时候,希望你的嘴皮子也能像现在一样硬气。”
说完,便要拂袖离开——
如此潇洒——
“且慢,阁下。”
一个平淡的声音,却在这时,拦住了老者的去路。
是那个长耳朵的女人,不知为何沉默至今,乃至众人都快忽略了她的存在。
“愿不愿放弃,那是你的自由。”
她轻轻的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或喜或悲的情绪。
“但是——”
口音一转,冷不喽嗖的,老人心里下意识一个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