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姐姐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
父母给了她最好的优待,而她也总是能用自己的能力满足他们的期待。
当然,因为我们家并不富裕,所谓的优待,不过是在平常相较于我而言,多给她一些鼓励和关爱而已。
——只不过恰好,这正是当时我们这些七八岁的小孩最喜欢的东西。
所以,在当时,对于姐姐,我常常抱有一丝嫉妒的心态。
有时候我会想,她要是消失了就好了吧。
明明我们的天赋与努力都一样强大,可她却总能凭借年龄上的优势压我一头。
这不公平,凭什么命运就不偏爱我,不能让我来做那个“姐姐”呢?
我也想要体验被人夸赞,把别人比下去的感觉啊!
……不过,我的这种想法,从那一天开始就消失了,我也从此陷入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大概七八年前的一日,阳光明媚,姐姐如往常一样在考试中又拿了满分第一名。
可看着学校金榜上那个叫做“大鸣大放”的名字,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笑。
那时,她还是有常人的感情的,所以对此感到奇怪的她,第一个就找到我来倾述。
可惜我也不懂,就随便拿什么话题糊弄过去了。
不解的她再次找到父母,可他们也认为她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直到后来,在一次做饭时,她的手被飞溅的油滴烫伤,在一旁吓坏了的母亲连忙询问她的身体状况,不过幸好,得到的答案是“不痛”。
——然而第二天,当姐姐惊恐地向父母展示自己手上发炎的脓包时,我们才知道,姐姐,似乎真的是病了。
她开始感觉不到痛苦——她甚至开始淡忘自己的情绪。
那时,她天天都在哭喊尖叫,弄得我们全家上下惊心胆战。
终于,直到有一天,她连恐惧和害怕都感受不到了。
于是,她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小孩。
后来,医生说,或许让她参加赛马娘比赛可以治疗她的病症。
后来,我们发现那些比赛似乎对改善她的疾病意义不大,不过她的赛跑成绩出乎意料地完美。
后来,她的脚因为踩到一根长钉而受伤,那时,有一位叫北部玄驹的前辈和她定下了约定……我似乎能从她向我述说的语气中感受到隐隐约约的欣喜。
后来,姐姐的疾病恶化,最终退役。
后来,就是我成为赛马娘的时代了。
我尝试复刻姐姐的战绩,不过我不如她,皋月赏、日本达比我都输了。
不过,正当我感到心灰意冷的时候,姐姐问我:“接下来是要参加菊花赏了吧?”
姐姐很少凭个人意志询问问题,所以在当时,我很珍惜这个问题。
我不想让她失望,所以斟酌了许久,我答道:“嗯,我会赢下菊花赏,完成你的梦想。”
“我的梦想,我没什么梦想啊?”
“不,你有的,姐姐,那个梦想,是从前的你定下的。”
“从前的我?”
她很淡然地复述着,好像从前的她与现在的她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算了,就算真的不是同一个人也没关系,我不想去思考这些哲学问题。
“姐姐,请你好好得看着我。”
我只需要将自己化作姐姐的影子,去补全她已经忘却了的遗憾,就行了。
……
“所以,你就因为这,才把大鸣大放参加过的所有比赛都拿了个冠军?”
“怎么,你有意见?”
似乎在运动时,人的内心会出乎意料得变得开放,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自己的过去全部透露给这个邀请我打羽毛球的人了。
而对此,她的评价是:
“呵,听起来,这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能被你的故事感动的大概只有你自己了吧?”
——理所当然的回答,对方和我一样,可不是喜欢玩小女生过家家那种游戏的人。
“那又如何?至少,有了信念加持的我,并不是你这样的陪跑家!”
我尝试用语言攻击她的心房,然后趁机把球狠狠地打出。
“是吗?只可惜,那股信念,看起来并不是你真正的力量。”
“什么?”
只见对方稳稳地接中了我认为必定得分的球,然后将它扫向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看起来,我说得不错——四比一,你输了,甚至都没有进入赛点。”
理所当然地,我输了。
“所以,你邀请我打羽毛球,就是为了展现你在这方面的优越感?”
“不,我是想检验一下真正的你……看起来,你比我想得要不错,还是有除了赛跑以外的生活的,原以为你是那种将情感置于一切之上的梦想家。”
“挺专业嘛,还检验?”
在缘厚情挚的明示下,我明白了她叫我出来打比赛的意义。
——无非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除了关心大鸣大放姐之外有没有自己的生活而已,顺便打压一下我。
“可惜这种比赛,可验不出真正的我——至少还得玩一些其他的东西。”
“那还是算了,我只希望,你在天皇赏(春)的赛场上,能够像现在一样尽兴,而不是背负某个人的影子。”
“果然,你是想让我抛开姐姐的幻影,为自己赢得奖牌吧?”
不想再和她打一些谜语了,我径直把她的目的说了出来。
“不,你猜错了。”
猜错了?不,刚才的她,肯定是这个想法。
“喂,你,如果你是那种输不起的家伙的话……”
——那我可要看不起你了。
我本想这么说的,不过对方的回答让我及时收住了话头。
“不,我是想让你亲自体会败北的感觉,而不是每次输了之后就拿姐姐当作挡箭牌来呵护你的小心脏。”
……现在,可以确定了,哪怕过去的人生完全不用,但毫无疑问地,她是和我一样狂妄的人。
“你这家伙,说是挺能说嘛。行,和其他人跑,输赢算姐姐头上,和你跑,输赢都算我头上!”
“那我就在赛场上等着你了,第二人气。”
……
只可惜,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我们预想的那样顺利。
【好,各位马娘已经入闸了。】
【现在,天皇赏(春),比赛即将开——】
“黄金船,你个混球,居然敢把我锁在西崎龙的训练员室里!你等着,绝对会找你的训练员好好谈一谈这件事!”
“还有银音速呢?银音速你个小混蛋又在哪里?你胆子肥了啊,居然连决胜服都不穿就跑出去了!”
在比赛即将开始之际,一位似乎很有名望的老牌训练员提着一件决胜服,气急败坏地从观众席上冲下来,朝自己的马娘大骂道。
然而,他在看见银音速此时形象的那刻,又是一阵脑淤血。
……没错,在领衔的旁边,十七号闸,一位叫做银音速的马娘正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走进了她和缘厚情挚的二人世界。
“行了啊,你别说了,我不跑,我不跑不就行了!”
“不是,来都来了,这种时候,你必须回去跑啊!”
她的训练员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过了,赶紧把她劝了回去。
——只不过,这一来一回,影响了很多马娘的比赛。
【银音速,银音速……呵……嗯嗯,目前处在第一的是领衔,作为逃马的她今天也依旧抢到了领先的位置。】
【然后,第二是银音速,今天衣着独,独特的她发挥似乎也异常良好,她选择了逃马的跑法,看起来是打算尽快结束比赛。】
“缘厚情挚……唉,看起来这场比赛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么想着,领衔回头望去,结果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个白色的身影。
“银音速,我记住你了,打搅我好事的家伙。”
【比赛已经过去四分之三的路程了,领衔依旧遥遥领先!】
【在她的身后,是紧紧咬着领衔不放的银音速。】
【最后是缘厚情挚,她终于冲出人群,从外道追上来了!】
【各位马娘已经进入四号弯,她们开始加速!】
【她们同时向终点发起冲刺!】
【好快好快,银音速的步伐稍有落后,而领衔则在她的身后强势赶超!】
【但是,她们都已经无法影响到领衔的脚步了!】
【——领衔,漂亮的胜利!】
【让我们恭喜……欸,银音速还在跑?】
比赛一结束,银音速就仿佛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到了赛场之外。
“啊,果然还是想靠正常比赛获得荣誉。”
……
“呃,领衔?”
“嗯……”
将目光从那个搅局的芦毛马身上移开,领衔和缘厚情挚二人此时都感到有些尴尬。
毕竟,她们的比赛——
“哈哈哈,不算,这场不算,谁说我们之间的对决一定要一天皇赏收官的?”
身为胜者的领衔提议道。
“好,下场比赛,我会赢的。”
于是,这次的天皇赏,就以这样出人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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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让她换件衣服而已,不过她那个踢闸门和后空翻的举动真的是连我都自叹不如啊喂!”
“你还赞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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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音速,赛马协会已经给我下通知了,你这场,不计成绩。”
“我,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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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耀流星啊……”
“对,对不起北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