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还请大家千万不要对陀斯耶夫所谓“营业式的微笑”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解。
那笑容虽然营业,但绝非伪装。
事实上,这面孔之所以会让人觉得充满了“商业气息”,实在是因为它内含的善意实在是过于真诚,真诚到那些饱受社会毒打的客人们会下意识觉得这是那位调酒师刻意伪装出来的某种【商品】。
当然不是,他委实纯的不行。
那么如何摆出这样真诚到虚伪的表情呢?
首先你需要有一张陀斯耶夫一样营养不良的脸,如果可以的话,颧骨越高越好,脸色越黄越好;
其次你需要尝试着在笑的时候让眼睛较为地自然眯起来,眼睛小并且是单眼皮的人在这方面可能会有比较大的优势;最后,最重要的一点,你要看起来“弱弱的”,但又是“求生欲强烈的”。
就像是老小区楼下绿化带里长不高的那些野草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杯被一饮而尽的【白痴】真的起了效果,,盯着微笑的陀斯耶夫,莉莉娅突兀地伤感起来:
“我失恋了,但是我想不起来我为什么失恋了。”
她有些懒散地把脸撑在手上,皱起了眉头,用手指弹起了眼前的酒杯,叮叮当当。
“能忘记是好事啊,为什么非要揪着难过的事情不放呢?”
童姚熟练地接着话茬继续了下去:“像您这样优秀的小姐以后一定还能找到更好的。”
“可是他就是最好的!”
莉莉娅用力地敲了一下吧台,吧台也配合她心情似的发出出响。
“咚!”
本来人就不多的酒吧彻底安静下来。
陈末童姚陀斯耶夫,以及角落里其他客人的目光全部落到了莉莉娅的身上。可能是这举措过于【下意识】,她自己也被手心底传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姿色尚可的小脸很快红了起来——不排除那杯【白痴】里劣质加尔加的原因。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
可能是感受到了外界吃瓜的目光,她说话声音小了不少。
“所以你是被甩的那一个咯?”
一个听起来很是有些愉悦的女性声音这样问道。
莉莉娅摇摇头,朝提出问题声音的方向看去:“我想不起来了,任何事情,关于他的,关于我和他的,甚至关于我自己的一些,好多事情都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了。”
“我说你被甩了你都不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给她第一印象有些木讷的女酒宝此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仅脸上的笑容灿烂,语气也不无揶揄,大有拱火的意思在。
简直就像是她那个除了读书魔术和臭屁什么都不会的“小”朋友一样。
下意识盛起的怒意之下她再次举杯,把短暂时间里冰球融化出的凉水一饮而尽,然后熟练地递给了之前调酒的瘦高酒保:“再来一杯一样的。”
陀斯耶夫接过杯子,很快地给莉莉娅准备起了酒。
她的语言和唇齿的气息里均已透露出了些酒意,但是这并不是很需要在意。自己已经过了十八九岁迪厅艳遇的年纪,来到喝酒的地方无非图一醉,难得气氛到了,她大有掏心掏肺狠狠闹腾一番的心情。
“就是说我也很奇怪啊!我去问实验室里那些人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问我是不是疯了吧?我疯了?怎么可能!我衣柜给自己装小皮裙都不够用,要是没有过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的男朋友有我怎么可能会干干净净的留出来一半!”
因为被人围观而故意缩小的嗓门又不受控制地渐渐放开了,她睁大眼睛用力地看着身边唯一的同性——那个白裙子的黑头发酒保,就好像把她当成那个抛下自己的渣男一样。
“哎呀安啦安啦,姐妹我懂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莉莉娅总觉得对方的瞳孔此时正泛着和她笑容一样灿烂的金色。
“你去问实验室里那些人他们说不知道,是说他们也不知道你有过一个男朋友吗?”
“他们说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我这样的人,说我一定是想男人想疯了。他喵的,老娘这种上等姿色怎么可能找不到好男人!”
又是拳头和桌面一起发出的咚地一响。
两三分钟前再次拥有了身体主导权的陈茉学着莉莉娅之前的样子把脸搁在了撑起来的手掌上,侧着脸面对面地感受着她此刻波涛汹涌的情绪,笑眯眯的表情一点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实不相瞒,陈末初入七区就能找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的,她本来还打算找那个在七区的老乡主动给大家安排一点。
谁知道单单眼前就有一个一个莫名其妙就失去和挚爱男友相关所有记忆的蠢女人,还有一个——
她歪歪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陀斯耶夫,他正全神贯注地完成那杯【白痴】:“喂喂喂,我说老陀,这么漂亮的姑娘失恋来你的吧台点酒,你竟然一点想法都没有真的只是满脑子调酒?”
她尝试着像之前瞄到电视剧那样俏皮地吹了下口哨,然后失败了,变成了放屁一样难听的声音。
听到陈末口中的称呼突然从“陀先生”变成了和童姚一样的“老陀”他有些意外,但对于陈茉提出的问题他只觉得有些过于挑事:“陈先生,这世上可没有什么不漂亮的姑娘,在我眼里每一个姑娘都是从父母开始用无数人爱意浇筑而成的美学丰碑。”
他轻笑着这样说到,一边将手里的已经完成了的【白痴】慢慢推到了莉莉娅的面前:“莉莉娅小姐,对于您的经历我深感抱歉,这杯算是我代表【乐子人】送给您的小小慰问礼。”
头发要是再丰盛一点点这波将是绝杀,可惜看上去丰不得。
“啧啧,说的那么风轻云淡,到最后不还是做出这副样子。”
金光再次从陈茉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最后确认了陀斯耶夫情况的陈茉拿手指戳了戳陀斯耶夫的手臂:“对于她的经历你深感抱歉,可你自己不也是一样,难道你的记忆就是完整的?”
“难道你就没有忘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难道你就拥有完整的人生?”
临摹自陈末灵魂里名为【克制】的美德已经消散殆尽,现在出现在陀斯耶夫酒吧的或许只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乐子人。
小孩子刚活没几分钟不懂事,乐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