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一间五脏俱全的酒吧,自然会有杂七杂八的各类工作,自然也会需要有一个相对靠谱的分工。在一番并不费劲的讨论之后,小团体里的几个人大致确定了自己的职责以及定位。
桔子是看板娘,主要负责站在门口招徕生意的那一种。其实她最开始的第一志愿是和看板娘有些相似的“吉祥物”一职,可惜小女仆空挂虚职好天天偷懒刷剧的司马昭之心很快就被同样心怀鬼胎的童姚举报给了【乐子人唯一绝对金主神】西园寺小姐。
前面提过了,西园寺不喜欢桔子天天刷剧看电视。
童姚主动请缨了乐子人酒吧唯一的服务生一职,自己给自己定义的工作范围是“陪喝陪聊陪吐”的新时代三陪。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当服务生,但是他还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相当正当的理由。
“我身为心理派系的魔术师有必要更深入的了解七区广大人民的普遍心理。”
留给陈末的岗位的调酒师,算是含金量最高难度也最高的技术岗。
陈末没有什么意见,事实上他现在这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美少女变身”的状况也不允许他太过频繁地抛头露面,于是他自然而然地跟着酒吧的前主人陀斯耶夫学起调酒的各种大小花招来。
对陈末来说调酒这东西不算很有趣,但也不能说无聊,就和魔术以及生活里的其他所有事情一样——一种不需要太多情感因素的【常识】。然后同样和魔术以及生活里的其他所有事情一样,想要教会他这一种常识的人,比如说陀斯耶夫,对于这种中性的【常识】抱有着浓烈到像是要燃起来一样的情愫。
一种陈末从来没有理解过的东西。
每当陀斯耶夫拿起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星星坠落原野花朵飘落溪流童姚看见女孩,脸上呈现出温柔又强势的色彩。各种各样繁琐又讲究细节的操作,工作少的时候他认真做,多的时候也许做也许不做,但在隔着木柜台将成品推给顾客或是代拿的童谣的时候,他一定是自信且不可一世的。
陈末对喝酒没有什么太大的诉求,但是单从几个中年回头客的表情来看,即便是用七区本地劣质加尔加草草调制出来的乐子人招牌鸡尾酒【白痴】,依旧有着相当好的口感。
或许是工作日刚刚开始的原因,乐子人酒吧今天的客人并不是太多,除了几个专门为了和童姚聊天而天天造访的东区时尚小姐以外见不到什么新的面孔。在擦完了所有的杯子空下来之后,缩在吧台里还穿着白裙子的“陈茉”百无聊赖,把脸搁在手上看橱窗外阴森森的街景。
属于陈茉的这具漂亮身体有个特别的能力,能看见人的【色彩】。
虽然自从【图书馆】工房之后陈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是陈末隐隐之间大概能明白出现在每个人身上的所谓【色彩】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每个人的【本愿】,也可以叫【根源】。这种对于魔术世界而言相当重要却又无法真实把握的东西,此刻正以【色彩】这种直观到不能再直观的方式呈现在陈末的眼前。
西园寺的底色是少女感十足的粉色,但是就像盖幕布一样被一层冰冷的蓝色牢牢地覆盖着。与之相对的是身为人偶的桔子,她竟然也有色彩,并且和西园寺完全相反,少女感十足的粉色牢牢地盖着作为底色的冰冷蓝色。童姚没救了,黄的一塌糊涂。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底色以及底色上的污垢,和普通人相比,魔术师的【色彩】会更为纯粹、杂色也更少。
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大概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但也有例外
陀斯耶夫和陈末自己。
两个人的颜色都是几乎透明的,除了一个隐隐的轮廓什么也看不到。
陈末尝试着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但并没有得到什么太有价值的心思
这当然算是一个埋藏在身边的“雷点”。但考虑到专精“观察”方向的正牌心理派系魔术师童姚明确表示陀斯耶夫本人没有任何恶意,陈末觉得这颗雷埋了也就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抬起白皙娇嫩的小手,他举起眼前多倒的小半杯柠檬水又喝了一口。
“还是没人来吗陀先生,我有点想回去睡觉了。”
柠檬水有点酸,一边说,他一边受不住地眯起了眼睛。
“应该没了。”
陀斯耶夫还在很开心地擦着他的杯子。
然后就来人了。
“老陀老陀,快给这位美丽的小姐来一杯!”
门厅的方向,童姚满面春风地牵着一位年龄明显配不上“小姐”这个称谓的女性在吧台前的高脚桌上落了座。
“莉莉娅。”看起来和陀斯耶夫年纪差不多的女人身上穿着大学城里研究人员特有的学士服,举止温文有礼,微笑着对吧台里的陀斯耶夫和陈末点头执意。
“您今晚想喝点什么?”
陀斯耶夫微微眯起了眼睛,露出招牌的营业微笑。
“我是第一次来。”
名为莉莉娅的女研究举止倒也大方,她抬起头对着贴在墙上的小字体菜单认真看了一圈,然后笑着看向陈末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有什么推荐吗?对于我们这样比较娇小的女性而言。”
被客人当成女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谁让他自己现在确实就是个女性。
陈末放下手中的柠檬水认真想了一阵子。
“我觉得白痴比较合适。”
“白痴?是那个白痴吗?”
女士怔了怔,类似的词语对她而言有些陌生,毕竟七区社会正式场合通用的司维语经过专门的改良,主要目的就是在保有司维语原始表意能力的基础上尽可能彻底的摒弃了诸如白痴和傻瓜之类“粗俗的字眼”。
“就叫白痴。”
因为是自己老酒吧的特色招牌,陀斯耶夫很自然地解释起来:“它能让喝到它的每一个人都变得像是白痴一样,能够无视一切琐碎与苦痛。”
“这功能听起来好像和我常喝的特制加尔加没什么区别?”
女士捂起嘴对着一直殷勤招待她的童姚轻笑起来:“只要喝的够多够烈什么就不能让人变成白痴呢?”
客人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当然在老陀家的预计范围之内,陀斯耶夫继续按着父亲的那一套说辞解释起来:“烈酒只能延缓痛苦的到来,而白痴却是希望让客人们能够在酒精的刺激下直接习惯痛苦的刺激。”
“习惯痛苦?这有什么意义。”
莉莉娅看起来被这套陀斯耶夫家族酒馆祖传的宰客说辞吊起了胃口,事实上桔子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信了。
“只要习惯了痛苦,生活里可不就只剩下了满满的幸福?”
托斯耶夫说。
女士皱了皱眉;“可那不还是什么都没有解决吗?”
“哈哈哈哈只是取一个意象罢了,但是我向您保证它的味道一定远超普通的加尔加。”
童姚打起了哈哈。
于是女士满怀期待地点了一杯加薄荷的“白痴”。
然后理所应当地得到了一杯原料层面上就是加了足量薄荷精油的廉价加尔加。
顺带一提,因为对方是身着学术袍的研究人员,童姚还在她喝下去之前借助眼神给她下了一个自己发明的“美味型暗示魔术”,以防万一。
虽然除去冰块总量也不大,但看见莉莉娅将眼前的一整杯【白痴】举起饮尽几个人还是吃了一惊。
“吓到啦?”
她擦了擦嘴吧高脚杯啪地砸在了柜台上,然后像是要童话里小火龙一样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很是开朗地笑了起来。
“很不错啊。”
莉莉娅看向陀斯耶夫赞许道:“这是我这些天来喝过最劲的酒。”
陀斯耶夫继续用那副营业式的微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