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怜当然不清楚自己最后的表现吓坏了那位无法无天的大小姐。
她只是突然起了玩心,想像《黑执事》里的塞巴斯蒂安一样为自己的主子问一声安,动漫里都是这么演的,管家要在走之前躬腰说句‘晚安’或者‘好梦’,很有逼格,也很美型。
当初周边的同龄女生在讨论《黑执事》这部动漫的时候,不是在捧着脸说赛巴斯好帅,就是在捂着脸说夏尔好受,然后畅想自己要是有个像塞巴斯蒂安这样的管家会有多么幸福,顾怜就不一样,顾怜很清新脱俗地希望自己能有个漂亮可爱的主子。
这样她就可以每天早上为主子烧好洗脸水,准备好可口的早餐,轻柔地喊主子起床,然后伸出手,捧住主子那双白皙娇嫩的脚,为其套上洁净的白丝袜。穿好之后,丝袜在腿肉上勒出浅浅的一圈,主子就摸摸顾怜的头,说:做得好哟。
真幸福呀。
还挺贱的。
顾怜觉得自己就是没做主子的命。
“马上就要去做装逼了,学姐,感受如何?”夏沫浅笑着问道。
“有点紧张,这辈子没在别人面前装过逼,第一次就选亿万富翁是不是难度有点大?”顾怜叹气。
“不大,人家第一次装逼都是在幼儿园拿小红花,就学姐你牛逼,上来就挑首富的孙女的下手。这叫什么?这就叫赢在起跑线上!”夏沫比大拇指。
“我起跑比别人迟个二十多年也太惨了,”顾怜无语道,“而且,我幼儿园也是拿过小红花的。”
“那就更好了,同一起跑线,就学姐你能在首富的孙女面前装逼,多厉害。”
“也许吧......该走了,再不动身这场雨就要把我们的法拉利淹了。”说完,顾怜打开车门踏了出去,狂风暴雨噼里啪啦的打下来,夹杂着电闪雷鸣,雨水直接埋过了她的脚踝。
现在是凌晨一点,‘LEMON TREE’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法拉利隐藏在黑暗之中。
顾怜跟夏沫打着伞来到了酒店的门口,这里依旧灯火通明,大门处璀璨的‘LEMON TREE’二字在雨中散发着朦胧的光,几个保安躲在入口处的小亭子里,拦路闸门关得死死的。
其中有一个保安注意到了往这边走来的两人,打开窗户呼喊:“你们——”
“砰。”樱唇轻启,他倒下了。
其余的保安接二连三的站了起来,满脸惊容,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砰砰砰”的声音再起,夏沫的右手不断做出开枪的动作,他们又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呼,”夏沫收回了手指比成的‘手枪’,吹了口不存在的烟气。
“搞定了,学姐。”
“监控呢?”
夏沫看向保安室角落处的监控摄像头,朝它比了个心,探头顺从地低下了脑袋。监控室的画面一阵抖动,吃着泡面的工作人员抬头,只看了几位保安在保安亭打斗地主的场景。
“也搞定了。”
“那就好,我们走吧。”
来到潇湘馆,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唯一的障碍只有鞋底的泥水,不管顾怜怎么在门毯上擦弄,她进门都是一下一个泥脚印。最后没有办法,只得就这样踩进了大理石和名贵地毯铺就的室内。
真是辛苦打扫卫生的人了。
顾怜都能猜到第二天清洁工上班时会发出怎样凄厉的尖叫。
带上塑胶手套点亮电梯的按钮,7层的指示灯没亮,提示的电子音说:尊敬的客人,请将您的门卡放置在检测区上。
顾怜看夏沫。
夏沫打了个响指,提示的电子音说:好勒,两位客人,咱这就带您去七楼。
七楼还是那副老样子,熏香、景灯、以及一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只不过这次的保镖小了一号,面相也没那么凶恶,顾怜猜测他就是小周,白天那个黑猩猩大周的弟弟。现在应该是跟自己哥哥交班了。
小周见从电梯里出来两个美女愣了一下,也没往这两人是歹徒的方向想——也不像啊,哪有空手穿着执事服的歹徒?真当是杀手47么,杀人还得西装革履后脑勺纹个条纹码?
可这两人偏偏就是,“站——”一个字还没说完呢,他就被夏沫一‘手枪’干到了。
“可惜不是他哥。”顾怜还对白天黑猩猩的不礼貌耿耿于怀,她特意带了支笔,还想着要是碰见了黑猩猩大周就在他脑门上写个大大的【傻】字的。
“要去找找么?”夏沫问。
“算了吧,不重要。”
由夏沫开门,顾怜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屋内,客厅里亮着灯,地毯上的红酒渍仍残存着,喝剩的牛奶杯被随意地放置在桌面上,旁边合着一本爱丽丝门罗的《逃离》。“还是个书友。”看到书皮封面,顾怜略惊讶地想到。
她本以为像苏若这种人,看的闲书都会是《伟大的博弈》之类的东西,没想到还会喜欢这种感性至极的读物。
“小家子气。”夏沫冷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没跟苏若见过面,却对苏若的观感很差。要不是顾怜坚持,她根本不会来这里。
虽然客厅连着卧室都亮了灯,苏若却没醒。当顾怜悄悄推门进卧室的时候,恰好看到她因噩梦露出的痛苦表情......看来我的祝福没什么用啊。顾怜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来到床边靠着床沿靠坐了下来。
“开始吧。”合上双眼,顾怜低声道,“三个小时,我们四点要离开。”
夏沫点了点头,轻轻在顾怜身边蹲下,握住了她的手。
整个世界静了下来。
风雨声消失了,豆大的雨滴忽地化作漫天飞雪,雪花滴滴点点的拍在外墙,屋内弥漫开了浓烈的雾气。似有海潮的低鸣声传来,白雾吞噬了人的身影。顾怜悄然消失在了浓雾之中,与她一同的,还有苏若。
夏沫起身,坐在属于苏若的床上,百无聊赖地滚了几圈。苏若柔软漂亮的被褥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部分地方还沾上了鞋底的污泥。
“我不喜欢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有声音说。
夏沫不动了,她侧头向窗外,见着了一个穿连衣裙的女人。
女人坐在窗沿上,冷风吹动裙角,雪花化在了她漆黑如夜的发丝间。
“杀了她。”连衣裙女人又说道。
她的声音很是嘶哑,吐字也很艰难,与其说是难以开口,倒不如说她像是忘记了言语,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要在脑海中转上半天,才能鼓动生锈的喉咙将其吐出来。
与这种稚嫩截然相反的是,她的眼神很是......阴暗。
以至于可憎。
夏沫撇撇嘴,没理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