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月庄的后院还是一片荒芜,或许是夏日的阳光很少照顾它的缘故,显得有些阴凉。
好歹清理了一块空地,立下了石碑。
将对亡者的思念寄托于死物,是活着的人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死在魔女结界里,连尸体都不会回归,如果没有人知道的话,便再也没有存在于世间的证明了。
风啊,吹弯了野草的腰,却无法完成它们浪迹天涯的心愿。说到底,风与草的相遇只是一场意外,只是草一厢情愿地妄想未来。
不曾有缘,便不会相遇;不曾相遇,就不会有羁绊;不曾有羁绊,就不会有痛苦。
忽然间紧握的拳头被包裹在一只大手里,传递过来的温度让手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别担心,我没事的。”
“缘,你太不爱惜自己了。”八千代没有理会我的回答,皱着眉头道,“那些危险不仅伤害着你,还有我们这些关心着你的人。”
“这种事我知道的啊……”
风的轻抚,花的清香,阳光的照拂,这个世界盛大而美丽,迄今为止度过的岁月就像美妙的梦境一样。
“可是啊,我到底不是爱着这个世界,我是爱着你们啊。”我粲然一笑。
“唔……”八千代把我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独属于她的气息与温度四面八方的进犯而来,真是愁人啊。
“怎么了……”
“只是怕你突然消失了,”八千代举起我,略带遗憾地说,“太轻了,就像一片羽毛一样,一不注意就被风吹跑了。”
“那还真是抱歉啊。”我没好气地反驳道,“不如八千代给我系上一根绳子好放风筝呢。”
“等等!你还真的在思考吗?!”我胡乱地蹬着空气,示意八千代把我放下来,可她反而得寸进尺地把我越举越高。
“干……干什么啊!”我慌乱地抓住八千代的头发,也不知道是不是扯疼了,便被放了下来。
“已经上来那么多次了,还会害怕吗?”
“谁怕了,我只是……谁叫你突然袭击我,谁都会吓一跳吧?”
这句话显然有点嘴硬的嫌疑,不过要是八千代敢笑话我的话,我就……我就……
“啧。”
“生气了吗?”八千代笑着揉乱我的头发。
“没有。”
“……对不起。”
“都说我没生气了。”当我看到八千代黯淡的眼神,剩余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多愁善感的女孩啊,即使我不说什么,但她的愧疚和自责一点也不会少吧?但是八千代有只是一个人压在心底,但这样自我折磨的方式不会让她好过多少,早晚会出事的吧。
我拍掉她的手,哼了一声,装作生气的样子:“所以说八千代这样别别扭扭的人就是麻烦啊,有什么好抱歉的嘛。”
“事情已经发生了,为什么还要让悲伤与自责束缚着自己呢,难道你要一直悔恨下去吗?”
“可是……你不怪我吗?要不是我把你弄丢了,你就不会受到那样的折磨了……”
“你不是把我找回来了吗?”眼看八千代要陷入痛苦不可自拔,我连忙抓住她的手臂摇晃着,像是要摇醒她似的,“那些痛苦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啊!”
“我认识的八千代可不是沉浸在过去的懦夫,你要是再继续期期艾艾地待在原地不动,我可要抛下你自己去见证未来的风景了哦。”
“那可不行!”
“啧,现在倒斩钉截铁起来了吗?看来还有几分魄力呢。”
“你可别想抛下我。”八千代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不然等我抓到你可有你好看的。”
“哼,看你表现。”一点也不吓人啊笨蛋。
不过这样一来八千代总算不再是那副丧气模样了,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这才是我的八千代嘛。
“呐,八千代,之后这里种上花吧?”光秃秃的也太难看了,炭炭子……它也一定会喜欢的。被花朵簇拥着,在晴朗的天气于花从里追逐蝴蝶,如平生之欢。
“好。”
“不过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太匆忙了,光顾着跟八千代说话,好像忘了些什么?”
“既然忘了就说明不是那么重要的事。”看着我冥思苦想的样子,八千代宽慰地摸着我的头。
“你还真是喜欢摸头啊,我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我捏着拳头好想给那张嚣张的脸来一拳。
不就是稍微高了一点点吗,总有一天要高到把你按在身下好好教训一下。
“回去吧?有点热了。”
“嗯。”
“等一下啊!”突然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只见那日见到的天草姐妹突然出现在一旁。
“什么啊?’那种为什么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哦!”
“真是的,就算忽略别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原来她们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吗?我将震惊的目光投向八千代。
“……”说起来刚刚确实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好像下意识地忽略了八千代以外的风景和身影。
“你们两个!又不听人讲话!”个子高一点点蓝发少女无奈地指着我们,应该是姐姐吧。
“两位的关系还真是好呢……”另外一个个子矮一点的应该是妹妹。
“你们……全部看到了吧?”八千代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是啊,简直肉麻死了,抱来抱去的在玩过家家吗?最关键的是在别人面前毫无遮掩,不如说完全无视别人 ,没有一点点羞耻心……”
“姐姐,不要再说了……”
“怎么了溪,我还没说完呢,最主要的还是她们太目中无人了,完全没有一点点……啊……”
“等等,完全是姐姐再说,我就……唔哇!”
八千代的身影向她们压过去的时候,我已经羞红了脸躲到一边,接下来发生什么都听不到了,嗯,就是这样。
……
因为刚才的事,我已经解除了变身,离八千代远远地坐在沙发的一侧。
“所以说,有什么事?”八千代运动完过后优雅地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双腿叠放在一起,翘起的脚尖像是在质问成土下座样的天草姐妹。
“其实是那个……想要邀请你加入……”
“我拒绝。”
“……果然这样啊。”天草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和赤羽姐都加入了一个刚成立不久的组织,但是美冬姐她好像去了另一个……”
“美冬……”八千代放下了茶杯。
我悄悄地看了过来,发现八代没注意,就稍微靠近了一点。
“本来想八千代加入能壮大声势的,但果然不行吗?”
“不行。”
“不要这么不留情面啊!”
激动过后,天草月谈到了另一件事,关于那位操控昆虫的魔法少女。
“她好像离开了神滨市了,临走前希望你能去找她完成承诺好的事。”
“她去哪了?”
天草姐妹完成任务后急匆匆的走了,她们的队伍可以说已经分崩离析,还有更多这样的魔法少女,每天在这座城市里磕磕碰碰。
“八千代承诺了什么呢?”从刚刚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就像砸进肉里一根刺一样让人难受。
说起来八千代是模特来着,难不成对方想要八千代干……干那种事,拍些让人害羞的照片卖钱之类的。
看到我忧心忡忡的模样,八千代就知道我又在瞎想了,没好气地笑道:
“安心吧,不是什么奇怪的要求!真是的,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啊。”
自觉理亏的我连忙转移话题。
“说起来,八千代去过见泷原吗?”
“没有……”八千代摇了摇头,“去了就知道了,想来跟神滨完全不一样。”
“神滨以外的地方啊……”我靠在沙发背上,望向窗外,我还记得那天看过的天幕,那藏在雾中的高楼大厦,那只飞向天际的乌鸦……
“我又不是什么挂件……不过去神滨以外的地方看看倒也不错呢,毕竟八千代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不好了。”
“多余的担心……”
“要让八千代一个人去我可不放心啊 ,笨蛋。”
“……”
其实那么多困顿与磨难只是人生的一个小插曲,大多数的时候,我们所面对的还是这不断延续的日常。
如果是,在人山人海里的相遇是缘分;那么这日复一日延续的日常,就是奇迹了吧?
晚上和八千代一起去散步的时候,虽然把光环隐去,但这身过于华丽的衣物让人无奈,不过为了和八千代一起牵着手也只能忍耐了。
我们走到了那天祭典烟花盛开的地方,河水还是那么的平静,以亘古未变的态度面对着这个熙熙攘攘的城市。
“豁呀!”我一下子跳过三个栏杆的影子,得意地冲八千代笑了笑。
身着白裙的八千代在夕阳下静默的笑着,挽起被晚风吹散的长发,美得让人惊心。
“跳过下一个影子,我们就会幸福!”我挥舞着手臂。
那当然是毫不费力,我轻轻一跃就跨过了那细细的影子,站在了夕阳的余晖里。
看着静静拍打河岸的浪花,我背着手回头。
“呐,八千代,你幸福吗?”
那些还留在岸边的白鸽被人惊起,扑打着翅膀飞向天际。它们从我和八千代之间飞过,落下了洁白的羽毛,在夕阳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