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犹如被戳破,绪良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而且时间也不早了,继续这么耗下去,只会浪费竹江同学的时间。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竹江同学就先回去吧......”
呼吸变得有些沉重,说完这句话后,绪良微微张嘴,略微灼烫的气息从口腔中呼出。
早上吃的药,药效早已经过去,而且勉强撑了一天,算上时间,她现在已经到家了。
她想休息一会儿,现在连站立都有些吃力。
这一次,竹江真纪没有拒绝,并有些迟疑地接过了她的伞。
“谢谢。”
把伞交给竹江真纪之后,绪良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
没有再看对方,转身走进教学楼的储物柜间,重新换上室内鞋,在竹江真纪的注视下,缓缓爬上了楼梯。
——好累。
腿部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走过楼梯口转角,绪良这才放慢了脚步。
上楼梯比想象中的还要艰难。
视线所及之处宛如风浪中的渔船,左右飘摇不定。她闭上眼,咬咬牙,继续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前行。
现在冒雨回家无疑是痴人说梦,先不说身上会湿成什么样,能不能到家都成了问题。
还是先回教室休息一会儿吧。
到教室的时候,值日生已经打扫完毕,都早早回了家,室内只剩下她一人。
打开灯,将椅子放下,这时耳边一阵暴雨忽地“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吓了她一跳。
转过头望去,窗外的天色愈渐昏暗朦胧,树影摇曳,玻璃上的水珠连成线不停地往下流。
雨下得比刚才更大了。
竹江同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希望没有被淋湿才好。
带着这样期盼的念想,绪良伏在有些冰冷的桌面上,在这越发空旷寂静的教室里,任由风雨声在耳旁作祟。
一放松下来,意识很快陷入了混沌。思维五感记忆呼吸全部搅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身体也变得僵硬,宛如压了座大山。
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不清,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中,她听见有谁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笠间......醒醒......栗间同学......”
熟悉的声音环绕耳畔。
绪良微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竹江真纪焦急的面庞。竹江真纪不知何时回到了教室,正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竹江同学......?”
恢复了一点体力,绪良缓缓从桌子上爬了起来,下意识地笑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好要一起走的吗?”
竹江真纪的语气有几分责怪的意味。绪良听言歉然地低下了头。
没想到对方一直还在等她。
“对不起......”
如果因为这件事被讨厌也情有可原,但她不想这样。
她唯独不想被竹江同学讨厌。
心中竖立的高塔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倾塌,她的双腿在不停发抖。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拨开她的刘海,贴在了她略微湿润的额头上。
绪良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惊吓地缩了缩身子。
“你不用和我道歉。”
竹江真纪一边摇头,一边和她微笑说道,并向她伸出了手,另一只手中紧紧拿着绪良给她的雨伞。
“我送你回家吧。”
绪良一愣,连忙摇手推脱道:
“这怎么行......”
话音未落,她脸色一变,捂住嘴咳嗽了几声,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手腕却已经被对方抓住,体力不支的她根本无法从中挣脱。
“再拖下去会很严重,如果下个礼拜笠间因为我不能来上课的话,我会很为难的。”
自责的语气与坚决的眼神,令她再也无法反抗,然后任由竹江真纪搀扶她,踉踉跄跄离开了座位。
“竹江同学回家晚了...家里会担心吧。”
绪良目光躲闪,面颊发烫。
“已经联系过了,没关系。”
竹江真纪目视前方,小心搀扶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
“竹江同学扶着我很累吧...要不还是让我一个人走吧。”
“笠间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轻,别担心。”
从教学楼出来,打开伞,细碎的雨滴声从头顶上传来。微凉的空气拂过双腿,却没有一滴雨打在自己身上。
“竹江同......”
绪良刚想说些什么,继续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却又突然咳嗽了起来。
“笠间你还很虚弱,暂时别说话了。”
雨中,竹江真纪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
臂膀间传来的柔软触感,几乎快要让她忘记自己是病人的身份,但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保持最后的理智。
就如同狂风中的大树,内心在不停的摇摆。
“...谢谢。”
心跳声回荡于耳畔,就连对方回应了什么,她都完全没有听到。
转眼间,根据她的指引,两人来到公寓门口,面前便是绪良的家。
昏昏沉沉地从包里取出钥匙,几次都没能将其对焦锁孔,好在有竹江真纪帮忙,这才打开了玄关口大门。
进入家门,绪良的身心一下子就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反弹的倦意。
已经顾不上收拾房间,绪良敢保证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睡着,所以就算被竹江真纪看到,她也无法阻止。
服下药,竹江真纪扶着她躺在了床上,她努力憋着一口气,不让自己睡过去。
有客人来访,主人若是睡着的话成何体统,尽管她现在这副样子就已经很失礼了。
“笠间你流了好多汗。”
竹江真纪将她的刘海梳到一边,额头上此刻已被汗水浸湿,包括脖子上,还有无法直接窥见的衣服内侧,即使一直未被雨淋到,她的状况一点也不比竹江真纪好。
“眼镜可以摘下吗?”
竹江真纪问她道。
绪良凭借本能地点了点头,在自己的房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眼镜脱离了脸部,绪良顿时觉得舒畅了许多,她咬着嘴唇,别过脸去,试图隐藏自己最后一份矜持。
然而,眼皮却变得愈加沉重。
“笠间你要是困了的话就睡吧,不用在意我。”
竹江真纪的声音轻飘飘地拂过耳边,她已经不记太清对方是以何种语气说出来的这句话。
在意识失去前的最后一刻,她只知道对方握住了自己的手,解开了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